伏尔甘在痛苦中呼嚎着。他挥动钉锤。那迅猛重击呼啸而来。
科兹躲开了几乎必然致命的攻击。他扭转身体,沿着倾斜的屋顶蹿了出去,飞身跃向铺着绿色瓦片的南部柱廊大门。
伏尔甘展开追击。他盔甲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科兹的利爪洞穿他躯体时留下的伤口都愈合了。被撕裂的内脏也正在重组。伏尔甘同科兹一样轻易地飞跃出去,落在宽阔的大门顶端。
他仰起身,单手握住钉锤旋转一周,之后向正在逃窜的科兹猛掷出去。
那钉锤如同一枚导弹般命中科兹左肩,将他击倒在地。他沿着微微倾斜的瓦片向下滑动。那柄钉锤落在他身旁。
伏尔甘大步流星地扑向他的敌人。下方的庭院里点亮了灯光,夺目的探照灯用舞动的光束照耀着屋顶。炮艇引擎的咆哮也逐渐响起。
他逼近了科兹。科兹挣扎着起身。就在最后一秒,正当伏尔甘的巨手将要抓住他时,科兹翻过身面对自己的兄弟。他手中攥着那柄钉锤。
那锤头捣向伏尔甘的头颅侧面。他的下巴被击中。牙齿清脆地碎裂。鲜血从他的耳朵和鼻孔里涌了出来。
伏尔甘蹒跚后退,但没有倒下。科兹抓紧优势,猛扑过来。他又用夺来的钉锤向伏尔甘的身躯猛击两下。
强大的探照灯用夺目光芒将他们笼罩起来。他们变成了两个陷入死斗的漆黑剪影。两架引擎呼啸的极限战士风暴鹰在柱廊大门上方盘旋,另有数十架在城堡周围的天空中巡视。
其中一架靠近他们,几乎来到了屋顶的高度,并用它的双联重型爆矢枪发出两串子弹以示警告。密集的轰击炸碎了科兹身后的大片屋顶。火焰,尘土和破碎的瓦片四下飞扬。
因这干涉而倍感暴怒的科兹转过身向风暴鹰的灯光发出尖吼。那架炮艇已经将他锁定,武器顿时开火。
科兹猛然纵身一跳,让披风像翅膀般在身后飘扬,从柱廊大门顶端飞跃到了风暴鹰的机身上。炮艇摇晃着远离大门,引擎立刻发出哀嚎。它低垂机头,开始向一侧偏转。
科兹紧紧抓住机身。他用右爪击穿了驾驶舱的玻璃,一把握住那个人类飞行员的喉咙,那个人的脖子被利爪锋刃环绕起来。
“离开这里,”他在引擎的轰鸣与夜风的呼啸中嘶吼道。
那个飞行员瞪大眼睛看着他,已经要喘不过气来。
“马上!”科兹补充道。
那架严重朝右舷偏斜的风暴鹰摇摇晃晃地转向,开始穿过庭院驶出内廷区域。它的高度还不及屋顶。
“爬升,”科兹在狂风中吼道。“爬升!”
炮艇逐渐提升高度。
在后面的屋顶上,伏尔甘做好准备,也猛力一跃。他正撞在炮艇右侧尾翼上,紧紧扒住。巨大的冲击让炮艇骤然向侧面偏移,但它始终保持着缓慢的前进。
通讯频道顿时炸开了锅。大门庭院里和内廷四周的极限战士小队朝那艘摇晃的炮艇全体开火,他们意识到如果要阻止科兹就必须牺牲那架风暴鹰。
爆矢弹和激光纷纷打在风暴鹰的装甲上。火星四溅,弹片横飞。一团团迸发的火球留下了诸多焦痕。
科兹沿着风暴鹰的机身看到了伏尔甘。炮艇正抬高机头进行爬升。它逐渐接近了盾墙。科兹将利爪紧紧握在驾驶员的脖子上,威胁着要让他身首异处。
“越过去!”他说道。
伏尔甘已经爬到了右舷机翼的引擎整流罩旁。科兹用空闲的手掂量了一下那柄钉锤的重量。他一直等到伏尔甘越过整流罩。随后他将钉锤狠狠甩了过去。
锤头正中伏尔甘的面孔。他双手松脱,向侧面飞了出去,撞在风暴鹰的机尾上。他试着伸手抓住。
他没有成功,从炮艇上直坠下去。
伏尔甘摔落了大约三十米。他没有落在盾墙之内的庭院里,也没有坠向盾墙之外那远在下方的城市。
他在粉身碎骨的冲击中砸在盾墙的雉堞上。随后他瘫软地躺倒在高墙顶端的走道中,一滩明镜般的鲜血铺展在他破碎的躯体下面,他的生命似乎再次熄灭了。
那艘炮艇继续越过盾墙,带着趴在驾驶舱上的科兹。从庭院和城墙上倾泻而来的凶猛火力穷追不舍。然而它坚持前进。堡垒区逐渐缩小。科兹此时俯瞰着城市和园林。
“下降!”他嘶声道。
飞行员发出一阵荷荷呼吼。自从科兹迎面扑在驾驶舱上,砸碎玻璃握住他的喉咙以来,他就一直在大量失血。炮艇开始转向城市的高楼与尖塔。
来自盾墙和城堡的枪弹还在追踪它。第二架风暴鹰点亮了炽烈的探照灯,呼啸着越过盾墙展开追击,它采用了一条比受难兄弟更为直接也更具侵略性的路线。其他炮艇则在周围盘旋,让这艘风暴鹰获取击杀。
夜风抽打着科兹的头发,他向身后瞥了一眼,看到了危险的逼近。
“下降!”他命令道。
风暴鹰开始迅速下落。军事广场北部的尖塔,厅堂和楼宇点亮了万家灯火展开迎接。空袭警报在大街小巷间呼啸。科兹能看到下方道路中川流不息的交通。庞大而幽暗的泰坦之门如同一座石碑,像个黑色剪影般矗立在南边空港发出的明亮光辉中。
“下降!”科兹再次命令。
他们在隆隆的引擎咆哮中接近了一座座尖塔和圆顶,甚至在最高大的一些塔楼之间飞行。他们的路线向东边的军事广场偏转,朝方方正正的财政部和新议院冲去。
追击他们的风暴鹰开火了。爆矢弹的明亮火舌划破夜空,两侧高塔的玻璃上反射着橙黄色的子弹轨迹。它们击中了目标。一部分尾翼在纷飞碎片和爆裂火团中骤然消失。
承载着科兹的炮艇开始摇晃,引擎逐渐不堪重负。
他们急速下落,险些砸中政务记录馆的北面墙壁。右舷机翼尖端嘶鸣着在那座建筑的石壁上划出一串火星。
科兹一直在审视他的幻景,让它们如受损的录像般在他脑海里播放,在其中去伪存真,从混乱中挑拣可信之处。他自从到达地表之后便全然依赖那些幻景来指引自己的行动。
伏尔甘。伏尔甘是唯一一个在那些幻景中没有出现,甚至毫无任何预警的因素。
他此刻看到了玻璃。水与火。一个特殊的圆顶。
更多子弹从后方击中了下坠的风暴鹰。一大块机身轰然粉碎。它已经失去了控制,开始坠落而非下降,残破的机身残骸像即将产生冲击的陨石般拖曳着烈焰与碎片。科兹辨认出了二十米之外的那座圆顶。他松开驾驶员的喉咙,飞身跃下这架急速坠落的炮艇。
他落在那座建筑上,壮观而华美的水晶拱顶立刻在他脚下碎裂。在一团闪亮的碎片之间,他重重落入水中。
那架风暴鹰喷发着跃动的黄色火焰,继续下坠了五秒,随后轰然撞在财政部东边墙壁上距离地面十五米的位置。它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击穿墙壁将里面的房间烧焦,同时也气势磅礴地涌入夜空,让火花与残片纷纷散落。在发生冲击的一纳秒之后,火球尚在形成之时,风暴鹰的弹药产生了爆炸,另一个更为庞大明亮的火球将前者彻底笼罩,如同一枚微缩恒星般在财政部庭院中绽放。橙红色的灼目光芒反射在成千上万块玻璃上,但附近街道中的窗户已经全都被震碎。
科兹猛然浮出水面,晃了晃脑袋。他身处于马库拉格城水神殿里。那著名的水晶拱顶由诸多高大立柱所支撑,这座宽阔的圆形建筑矗立在一口最为古老的自然泉水周围,在古老战王的年代里它被视为神圣的水灵而受到崇拜。
科兹游到池边,从水里爬了出来,全身湿淋淋地站在石板地面上。他瞥了一眼由泉水汇聚而成的池塘,如今水中满是粉碎的水晶。清澈的池水被污染了。里面有不少血。
那不全是科兹的血,远非如此。
他微笑起来,仿佛是水神殿蓝色幽光中的一道黑色新月。他走向出口,走向一座被燃烧残骸所照亮的入夜城市。
科兹很了解夜间的城市。秘诀在于,你要么让它更加黑暗,要么让它亮起火光。
他等待幻景向自己展示下一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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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杰多尔洛大步穿过盾墙顶端的走道,盯着绽放在新城东部的那团火球。夜空中满是盘旋的炮艇。
维鲁斯卡斯皮恩正等着他。
“那是一次击杀吗?”多尔洛问。
“他的逃生工具在军事广场东部被击毁了,”卡斯皮恩说道。
“我们能确认他的死亡吗?”多尔洛追问。
“还不能,英杰大人,”卡斯皮恩回答。“部队已经出发。我们正在等待消息。”
“我要看到一具尸体,”多尔洛说道,“最好是能让我啐上一口的那种。至少也要是烧焦的骨头。”
“是,英杰大人。”
“别总是‘英杰大人’了,我尊敬的好朋友,维鲁斯,”多尔洛说。他直视卡斯皮恩的双眼。“弗拉图斯倒下了。在我们能够找到复仇之子前,我拥有城堡中的一切职权,我直接任命你接替奥古斯顿担任第一战团长。”
“大人。”
“在这个黑暗的时刻,我们显然亟需维持并巩固指挥链,维鲁斯,”多尔洛说。“你必将异常优秀地履行职责。”
“谢谢你,英杰,”卡斯皮恩躬身行礼。
“我们将无所畏惧,第一战团长卡斯皮恩,”多尔洛也行礼答道。“大家表示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