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第二战团长维鲁斯卡斯皮恩说道,“我们正在将客人们护送到军营去。”
“有抵抗吗?”基里曼问。
卡斯皮恩摇摇头。他脸颊瘦长,留着极短的灰发,高高的颧骨之间是剑刃般的鼻梁。他摇头的样子让基里曼联想到一只山鹰的警示动作。
“我们的客人并没有抵抗,”他在回答时再次强调了“客人”二字。“他们自愿被护送到收容中心。”
“他们上交武器了吗?”
“一部分人上交了,大人,”卡斯皮恩说,“但我们没有要求他们如此。根据你的指示,我们将他们作为尊敬的战斗兄弟来对待,并把这一切视为不幸的意外,正如他们原体所说的那样。”
“有多少人?”
“按照我们军团的看法…超过五个连队的兵力。我没心情理会他们的各种‘翼’和部队划分。”
“那么…足以毁灭这个城市?”
卡斯皮恩停顿了一下。
“易如反掌,”他回答。“无论我对他们有何看法,我今天都毫不怀疑第一军团的力量与凶猛。如果他们怀有恶意,而我们降下了护盾,那么这座城市必将陷入火海,死亡人数难以想象。”
“在他们全都被收容之后通知我,”基里曼说道。“把他们的空降仓回收起来,转移到蒙耐塔城堡去。无论这是不是抱着和平意图的无心之举,我都不能让一场入侵行动的踪迹散落在城市各处,惊吓我的民众。奥古斯顿发出通告了吗?”
“是的,大人,”卡斯皮恩说。“他在城市通报系统中发出了两条声明,正在民用数据网络中循环播放。这让我印象深刻。他十分令人安心。他坚称民众无需惊慌,那场事件仅仅是与第十三军团的联合军事演习。”
“这是谁的主意?”基里曼问。
“奥古斯顿的。同时暗黑天使的侯古因也在场,并对通告内容进行了佐证,这颇有助益。”
“这还值得庆幸,”基里曼说道。他向房间远端扫了一眼。穿过敞开的大门,他能看到莱恩孤身坐在隔壁房间里陷入沉思。
“询问被收容的军官,”基里曼告诉卡斯皮恩。“礼貌但坚决地查清事实。确定他们所说能够与我兄弟的故事相吻合。这或许是个意外,但我要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
卡斯皮恩立正行礼,用覆有铠甲的拳头敲击胸膛。随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基里曼则转过身看着瓦伦图斯多尔洛。那位英杰正机警地站在窗边。
“一场意外?”基里曼问道。
“一场奇怪的意外,”多尔洛回答,“但你有何理由不相信他的话呢?”
“因为他是莱恩。”
“他看起来十分羞愧。”
基里曼哼了一声。“他的空降部队整装待发。一场随时待命的入侵力量。在他与我对坐共饮的时候,他还用一支四个连队的突袭部队瞄准我的城市。”
“大人,考虑一下,”多尔洛说,“如果情况反过来,我们带着全部舰队停靠在卡利班那声名远播的绿色港湾,你难道不会做同样的事吗?你不会让军团精锐全副武装,在必要时刻随时出击吗?”
基里曼没有回答。
“我想你会的,”多尔洛带着哀伤的微笑说道。“事实上,我知道你会的。理论可能与实战可能的核心价值观不会允许你做出任何其他行为。现今是黑暗的日子,是我们所经历过最黑暗的日子。今晚的事件都是他的过错。”
基里曼又向隔壁房间中神情阴郁的莱恩投去了一道锐利目光。
“我的兄弟?”他问道。
“是的,但并非你眼中的那位,”多尔洛说。“我指的是战帅。这一切信念的缺乏,信任的流失,还有谨慎与怀疑的盛行,都意味着宇宙中最伟大家庭的骄子们无法相互信任了…而这都要归咎于他和他的所作所为。”
基里曼意识到他握紧了拳头。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我相信我会对他抱有更多信任,”他说道。
“你会吗?”多尔洛问道。“你信任他吗?荷露斯的阴影让我们比以往都更加小心谨慎。我们严守自己的秘密。举例而言,你有没有向你的兄弟提及那位在医疗大厅里像个疯子一样嚎叫的客人?”
“我没有,”基里曼嘶声道,他即刻抬起左手为自己骤然迸发的恼怒致歉。
“那么就在审视当前情况的时候,也考虑一下你保守了怎样的秘密,以及你为何保守它们。”
“金玉良言,一如既往,瓦伦图斯,”基里曼说道。“在这里等我。是时候和我的兄弟开门见山地谈一谈了。”
多尔洛也行了个礼,并尊敬地俯首示意。基里曼穿过大门走进了莱恩独处的房间。第一军团之主占据了一张大号座椅。屋里的壁炉中跃动着火焰,莱恩正专注地看着火苗缓缓将木柴吞噬。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象他所挚爱的幽暗森林同样被吞噬吗?这确实是一个重负。基里曼提醒自己,至少他知道自己家园世界的命运与状态。而当莱恩念及那被毁灭风暴彻底隔离的林间堡垒时,他心中将充满怎样的疑惧?
“我没有预期到一场友谊盛宴会变成这个样子,”基里曼说。
“我也没有,”莱恩抬起头回答。
“你会需要多少,兄弟?”基里曼问道。他走到一张侧桌旁,在两个磨砂玻璃杯里倒了些酒。
“多少什么?”莱恩问。
“多少挑衅行为,”基里曼说。“我需要跨越多少条界线?你需要在我和我的军团身上找到多少缺陷?”
“怎么,为了攻击你?”
“是的。那或许的确是谨慎之举,兄弟,但你来到了我的世界,却早已准备好要在我展露劣迹的时候立刻出手。你的战士全副武装,你的空降仓随时待命,突袭行动部署完备。你亲口对我承认,如果我值得遭受惩戒的话,你绝不吝于亲力施为。那么你究竟需要什么?”
莱恩接过了基里曼递来的酒杯。
“你的野心,罗保特。那一直是你最大的优点和缺陷。再没有哪位兄弟的野心比得上你与荷露斯。它让你建立了一个帝国。如果我来到这里发现你要窃取另一个帝国,那么我就会出手。”
他站起身,抿了一口酒。
“诚实是你的另一个优点,兄弟,”莱恩说道。“而再一次地,这是你与荷露斯所分享的特质。”
“那个名字如果在内廷里被提及太多遍,我就要拔剑了,”基里曼说。
莱恩笑了笑。“确实。但我说的没有错。在…在他堕落之前,荷露斯是个诚实的人。高尚而诚实。我一直认为你们两个颇为相似。无论敬仰他还是憎恶他,谁都不会否认他的野心。而他对此十分诚实。他从不掩饰自己想要出类拔萃的渴望,他希望成为同侪之首,在功绩而非序号上达成头名。他想要担任战帅。他想要继承帝国大业。他的诚实毫无遮掩。”
“但那样的诚实已经不复存在了。”
“的确如此,”莱恩说。“在他堕落之后,无论那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诚实都随之剥离。他成为了一个谎言之主,一个大背叛者,他能够编织出的欺骗与虚假超乎我们的想象。然而你依旧诚实。”
莱恩看着基里曼。
“当我来到你面前时,你向我敞开心扉。你对我讲述了你的担忧,你所承受的伤痛,你为之奋战的原则与理念,还有你对第二帝国的设想。看到你依旧诚实,这让我没有出手。”
他又喝了一口酒。那产自塞维安的白色磨砂玻璃酒杯熠熠闪光。握着它的黑色手套与之形成鲜明对比,那盔甲的黑色涂装在古代语言中被称为卡立伯恩。酒杯上映射的光芒比莱恩的苍白皮肤显得更加温暖。里面的酒殷红如血。
“你的诚实,罗保特,”他说道,“也恰恰提醒了我,我不是个坦诚的人。我总是难以信任他人,也难以得到信任。”
“但你倍受崇敬和爱戴——”
“那完全不是一回事。我拥有秘密。有时候保守秘密是出于好意。”
“那么如果我们要对这件事既往不咎,在今后的日子里作为盟友并肩前行,我就必须更为坦诚,”基里曼说。“有件事——”
敲门声打断了他。基里曼恼怒地停了下来,他本想就此将心头的重负彻底卸下。然而他很清楚若非事关紧要,绝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进来,”他说道。
是尼亚克斯奈瑟斯,第三战团长。
“抱歉打扰你们,大人,”他说道,“但我有要事向你禀报。同时,你高贵兄弟的尊敬副官们也急需和他交谈。”
法瑞斯瑞德罗斯站在奈瑟斯身后,旁边围着一些格洛德手下的高大战士。
“我们一会儿继续谈,”基里曼对莱恩说,随后他与奈瑟斯站到一旁,接过对方的数据板。莱恩则迈出房门走到法瑞斯瑞德罗斯面前。瑞德罗斯将他的主人请到稍远一些,离开那些卫兵身边。他递给莱恩一块印着第一军团徽记的数据板。
莱恩读了读。
“告诉我不是这样,”他说道。
“已经确认了。”
“这个?这个就是原因?”莱恩低吼道。
“突袭是由基因样本所授权的。我们检验了所用仪器。已经确认。”
“那么他在地表了?”
“的确,真是手段绝妙,”瑞德罗斯说。“他利用我们战斗兄弟的性命迫使基里曼为他敞开了大门。”
莱恩的嘴唇在暴怒中颤抖着。“找到他,”他低语道。
“大人,我——”
“找到他。”
“极限战士不会允许我们在城市范围内自由行动,大人,所以——”
“那就用些绝妙手段。找到他。”
瑞德罗斯点点头。
“你会告诉他吗,大人?”他问道。“你会告诉基里曼吗?”
“我们无法解释,”奈瑟斯低声对他的领袖说道。基里曼第三遍浏览了数据板中的记录信息。
“一整支小队死了?”
“门涅斯的部下,在巴瑞姆广场,不到三十分钟之前。他们不仅是死了,他们是被抹杀了。他们被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