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我们终于寻获暗鸦之主——也就是克拉克斯本人的动向了,他与他的暗鸦守卫一起出现在了……刚刚被荷鲁斯大人率领着帝皇之子与钢铁之手以及他自己的荷鲁斯之子突破的帝国战线附近。”
“不需要多少分析与解释,吾主,暗鸦之主肯定是打算与佩图拉博以及多恩两人汇合的,这也能解释他这几个月里面诡异的运动方向,现在已经大白于天下。”
此时,阿尔法瑞斯,这位帝国内部被公认为最为神秘的基因原体,最令人看不透的军团之主,此时正站在自己的指挥桌前,看着全息沙盘实时显示着的局面。
而他的一名得力子嗣现在则正以一种不亢不卑,极为平等的语气向着他汇报起来对暗鸦守卫监视的情况——这正是阿尔法军团的特色,哪怕是基因原体也没有多少架子,整个军团的气氛极为的平等,一种基于实力与能力的平等。
“看样子现在的战场局势让我的兄弟失望了,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听罢自己子嗣的汇报,此时的阿尔法瑞斯便也不由得稍稍的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知晓,然后便意味深长的开口说道。
“吾主,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如果克拉克斯率领着他的暗鸦守卫介入战场的话,那荷鲁斯大人可能就……”
在略略思考一番后,那名阿尔法便开口请示起来道,而他声音里面也带着一丝担忧之色——这绝非无的放矢,暗鸦守卫的潜行与渗透在整个人类帝国都是家喻户晓的,如果克拉克斯利用得当的话,那他或许可以进行翻盘。
“看情况,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暗鸦之主的计划,让侦察兵继续监视他们,随时将他们的动向传回来。”
“更何况,我们也并不打算让荷鲁斯完全胜利,他必须也受到相应的损失。”
听完自己子嗣的担忧询问后,在迅速思考一番后,阿尔法军团之主便冷声开口回应起来道,似乎他并不完全忠诚于荷鲁斯,而是有自己的相应计划。
“我明白了,吾主。”
听到阿尔法瑞斯的话语,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名阿尔法战士便带着一丝谦卑温顺的语气回应起来道。
“阿尔法军团在这场席卷银河系的动荡之中,不会是棋子,我们不是属于帝皇或者荷鲁斯任何一方的棋子,而是棋手。”
“记住,我们是为了整个银河系的未来,我们思考的并不是人类自身的存续,而是全银河系的存续——而帝皇与荷鲁斯,他们两人都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任何一个人胜利都只会让……混沌获胜,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所以我在一切开始之前,便与欧米茄一起在银河系范围内构造了我们的情报网,几乎每一个军团,每一个重要世界都活动着我们的特工。”
“现在,也许是时候启动激活马库拉格的小组了,让他们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行动。”
此时,阿尔法瑞斯便露出了一副胸怀天下的严肃神色,一字一句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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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独自走在内廷的私人回廊里,避开了那些公共区域。康诺便常常徘徊于这些铺着大理石和木板的静谧走道,在踱步中沉思。基里曼不禁思索,一位善战王者的生命究竟有多少花费在反复思量上,又有多少真正投入到战场之中?
这是荷鲁斯的缺陷所在吗?在受封战帅之后,荷鲁斯是否太过直白地对待自己的头衔,让怒火压倒了理性,直到他被凶暴的冲动吞噬身心,因而无法防备亚空间的毒害?野狼是怎么称呼这个的?恶灵?
基里曼一向认为,任何军阀,战帅或是善战王者的真正目标都是防止战争,而非发动战争。战争不应是生命的自然状态。它应该是别无选择时的最后手段。然而当战争成为了唯一的手段之后,一位战帅就必须全力而为,直至达成彻底归顺。
基里曼总是感觉荷鲁斯身上有种为战而战的丑恶倾向。这是最终导致他陨落的凡躯缺陷吗?
他从诸多领事和王者的画像前走过,镶金边框中的那些往昔领袖注视着他。他们是如何掌握那平衡的?他们的良知经受了怎样的斗争才让社会远离敌人威胁,又免受战争侵染?
他,罗保特基里曼,在亲身面对这种平衡时又将如何应对?
他来到了通向内廷的私人入口。外层和内层的两对大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在一声嘶鸣中封闭了这片私人空间。
他在房间里伫立了一阵,透过宽大的窗户遥望那颗在污浊天空中独自闪亮的新星,以及从南部城区蜿蜒升起的烟雾。他一边在那台古老而冰冷的方形沉思者上检视数据,一边摘下手甲。
没有关于那场冲击的新消息。他要等待英杰的报告。尤顿说过他该把职责委托出去。多尔洛足以胜任此事。
一声警报提醒他客人到了。基里曼将刚刚摘下的一只手套放在旁边,点击按钮打开了房间的公用大门。
一名头戴红盔的极限战士军士迈步而入,立正行礼。他的盔甲状态很好,但在数月的艰苦奋战中饱经磨砺。基里曼几乎都看不清上面的小队徽记了。红色护目镜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右边肩甲则覆盖着一片焦黑,显然是火焰喷射器的杰作。
基里曼在一瞥之下便注意到了这些微小细节。即使是那个星际战士的姿态也能让他读出很多信息。希尔一向是位自信,甚至于鲁莽的战士,但如今他显得谨慎不安。激烈而无情的考斯战争将他锁定在一种时刻备战的状态中,仿佛威胁无处不在,就连返回马库拉格的安全旅途也没能将其消解。希尔的手不由自主地保持在武器旁边,时刻准备应对伏击。
看到他经历剧变之后被紧迫感所禁锢的样子令人痛心。
“你的盔甲要让那些军械技师忙上好一阵了,”基里曼尽量轻松地说道。
“我相信每一个凹坑和划痕都是值得的,大人,”那个军士回答。
基里曼微笑起来。他伸出未着盔甲的手。那个战士犹豫了一下,随后将其握住。
“见到你很好,艾恩尼德。见到你真是很好。来,给我讲讲考斯的消息,也别管什么正式礼节了。把头盔摘掉。我叫人送些红酒来,或者干邑也行。”
“不必了,大人。”
“很有必要,希尔军士。我想和一个自始至终都专注于实战可能的人好好聊聊。马库拉格有太多理论可能了。”
“依我所见恰恰相反,大人。马库拉格一向戒备严密,举足轻重,但我们进入轨道空间时一路看到的防御系统简直是...”
“安全措施高于一切,希尔。快坐下来把头盔摘掉,和我聊聊。”
希尔迟疑了一下。
“如果你容许的话,大人,我想向你引见几位战斗兄弟。”
“是嘛?”
“在地下战争的八个月里他们就是我的小队。每一个人都对我有救命之恩。既然你想要听故事,他们有很多故事可讲,而且如果他们能荣获召见的话我会感到非常欣慰。他们都是忠诚的兄弟。”
“他们和你一起来的?”
“他们在外面的门厅里待命,大人。”
“让他们进来,希尔。”
那个军士发了个信号,几名极限战士鱼贯而入:九位战斗兄弟,他们的蓝色盔甲同样饱经风霜。所有人的小队徽记都已经磨损到难以辨认。他们表现出和希尔一样的沉静与专注,以至于显得谨小慎微,仿佛他们不敢踏入这样一个明亮,华贵而静谧的环境,或者至少担心自己远非完美的破旧战甲会将其玷污。基里曼轻轻叹了口气。表面上的胆怯其实是或许永远无法再松弛下来的紧绷神经。那该死的洛加让他的极限战士付出了如此的代价。
他再次阅读细节,诸多故事清楚地蕴含其中:一块被热熔枪扫过而轻微变形的装甲;一根断指,已经被缝合;一把短剑的手柄与剑鞘颜色不符,必定是在战场上强行取用的替代品;在暴雨式弹药面前侥幸逃生时留下的一片密集弹痕;一个护目镜左顾右盼,即便身处奥特拉玛内廷也在搜寻潜藏的杀手。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支残破小队的生还者,”希尔说道。“是考斯将我们拼凑起来。”
“让我认识你们,”基里曼说。“坐下。摘掉那些头盔。面对面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那些极限战士笨拙地遵命而为。他们与当下的境况格格不入。其中两三个人不愿坐下。没有一个人摘掉头盔。他们是在为伤疤而感到羞愧吗?他们是不愿展露自己的考斯印记吗?
其中一人远远地伫立在门口,这个奇怪的站位源于室内作战的小队纪律。总要有人把守出口。基里曼后悔将他们召入内廷了。他本该用另一种方式来处理这场会面,或许是在城堡的某个小队房间里,这样他们就不会如此窘迫了。基里曼替他们倍感怜悯:他们为战争而生,在一场恶战中失去了作为社会一员的基本习惯。他们恐怕有很长时间都生活在自己的盔甲里,枕戈待旦。
他们都带着武器,入鞘的爆矢枪和刀剑。内廷很少出现全副武装的前线将士。在这片私人区域中仅有的武器便属于铁骑式装甲卫队和内廷卫兵。但基里曼没法开口让这些疲惫的老兵将他们倍受信任的武器留在外面。那就会像是要求他们卸下身体的一部分,比如手臂或者眼睛。在考斯地下战争中,这些武器与他们性命攸关,已经和他们融为一体,而若是将其夺去——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
“你丢掉了那把剑?”他问道。
“大人?”希尔回答。
“在考斯我借给你的那把剑?我的收藏品?”
“是的。是的,很可惜它丢了。”
一个很小的细节。它只是基里曼在这三分钟里捕捉到的数百个细节之一。它是如此微不足道,如此无关紧要,本该被忽略掉,但他在两年以来学会了不能忽视任何细节。他与生俱来的天性便是研究一切事实,察觉一切差异。他阅读任何事物的可能性,就像一个见微知著的牌手。
“你为什么不露脸,艾恩尼德?”他问道。
“大人——”
“那柄剑是什么样的?是什么种类的武器?”
希尔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伸向被磁力固定在腰上的爆矢枪。
基里曼如坠冰窖。他用纯粹的意志力抹消了沮丧,惊讶,失望与冲动,不去咒骂自己遭到了欺骗,也不去发泄此般毒计给他带来的伤痛。没有时间花在这上面了。它们都仅仅是奢侈品。
他在一瞬间便抹消了这些,因为如果他在这上面浪费哪怕一瞬间,便会牺牲掉仅有的短暂时机来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活下去。
希尔用爆矢枪开火。他的同党也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