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猛烈的光矛冲击告知莫塔里安他所需知的一切–剑刃风暴号的护盾已被破坏,这次是真的被破坏了,而他终于可以自由地通过传送离开。
他低头环视周围的杀戮,每名白疤都死于镰刀的斩击,他看着血流成泊,在甲板上蔓延。每名白疤都冲向他的镰刃,渴望般迎接它,他们的战斗同其他军团的战士一样凶猛,但他们身上多出了些什么–一种狂热。
他们的可汗,托尔衮,倒在甲板上,脊背碎裂。解决他并非易事-他不如他的兄弟们那般迅捷,但更加顽强,难以击垮。最终,寂静撕裂他的头盔,使莫塔里安得见那人头盔之下的表情–满面鲜血,濒临死亡,但他的双眼因喜悦而熠熠生辉。
然后他便死掉了,如同成千上万名其他战士一样。他被一刀两断,脊椎被踩进盔甲的金属中。
“大人,”卡尔加罗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连接已经建立。我会将您安全地带回来。”
莫塔里安麻木地点点头。这场战斗令人疲惫–屠杀无法作为错失更高奖赏的慰藉,而且即使在胜利之中仍包含着不小的屈辱。
以太光线砸落下来,一瞬间深渊的寒冷再次颤抖着席遍他的全身。随着迷雾消散,他回到坚忍号的舰桥上,周围是死亡寿衣们的冰冷轮廓。
卡尔加罗起身迎接他。在攻城大师身边站着一排排第十四军团的侍从、舰桥船员及仆役。在他们身后,远离其他人,站着一小支身着紫金盔甲的部队。领头的首席领主指挥官向他鞠了一躬。
“大人,请原谅我不请自来。”艾多隆说。“但如您所见,战斗已经结束。我希望确认您已回到我们中间。”
在他身后,透过舰桥的舷窗,莫塔里安看到虚空被燃烧的舰船映照得一片鲜红。剑刃风暴号的巨大船体被爆炸点亮,船身已失去平衡。它正从战斗平面上缓缓坠落,焦黑的末端从船身脱落。它已经坠落太远,无法打捞。
在这场浩劫的另一端,白疤舰队已经逃离,撤入裂谷的边缘,只留下一些破碎阴燃的残骸。任何追击,不论是莫塔里安自己的舰队还是艾多隆的舰队,都已无法实现–裂谷已经关闭了。
“可汗呢?”莫塔里安阴沉地问,更多是为了完整性而非其他。他早已知道察合台已经从扼紧在咽喉上的利爪中逃脱。
“逃走了,大人。”艾多隆回答。“毫无疑问–这次是您取胜了。他在您面前逃跑了,而亚空间并非善类。”
“胜利?”莫塔里安咆哮着冲到领主指挥官的面前,愤怒从他古老的呼吸过滤器中喷薄而出。“胜利?一场记入史册的胜利吗?见鬼,异类,如果这叫胜利,那么你肯定比传闻所言更享受痛苦。”
虚空中,所有第三军团与第十四军团的战舰已完全停止前进。巨大的炮管被浸入冒着蒸汽的冷却液桶,过热的等离子引擎在彻底毁坏前关停。最后的零星战斗在战场边缘上演–一部分被包围的第五军团未能进入亚空间裂谷,第十四军团及第三军团正在追捕他们以寻找线人,虽然现在寻找线人已几乎没有必要。
莫塔里安踱回王座,他的头脑正在努力运转。
又一次失败,他战功上的又一抹污点。他不得不回到荷鲁斯身边,回到他的兄弟原体们身边,这种屈辱感一如既往的沉重。
如往常一样,卡尔加罗耐心地等待着,在被问到前一言不发。他的随从们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往常一样阴郁而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原体下达指令。当看向那些期待的面孔时,莫塔里安感到一股厌恶在自己内心膨胀。他已展开杀戮,但那仍然不够。他已展开追捕,带领他的子嗣们跨越虚空,远离荣耀之地,但那仍然不够。
在远离人群的旗舰深处,被紧锁的怪物格鲁格正在囚笼中挣扎。留在他密室中尚未阅读的魔法典籍正在缓慢腐烂。污染他舰队每艘舰船的灵能者们仍在徘徊,虽然他们的活动暂时受限,但力量的咒语仍在他们的唇边吟诵。
他回想起艾多隆早先说过的话。您无法永远拒绝神明。您可以修筑城墙、您可以颁布律法,但您无法令已经发生的事情恢复原貌。
“完成所有剩余工作。”莫塔里安终于咆哮出声。他将自己瘦削的身体靠回到王座上。“动作快。然后我们返回亚空间。”
他的视线回到领主指挥官艾多隆身上。
“你在寻找我兄弟这件事上做得不错。”莫塔里安说,“那种方法还存在吗?”
艾多隆看上去不太确定。“我恐怕可汗现在已经超出我们掌控了,大人。”
“我是说另一个人。如果我给你他的名字,那种技艺是否会提供答案?”
“那要视名字而定。”
“一个在抵达王座世界之前会对我俯首称臣之人。”
艾多隆似乎被逗笑了。“您可能需要更确切些。”
这时莫塔里安想到了格鲁格。他脑海中描绘出他在腐锈底舱的囚笼中喷吐着肮脏的呼吸。在摩洛克上,他曾作为夷平城市的武器。
他是个令人厌恶的存在。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我将立于战帅身侧。”莫塔里安说。“我们将作为战场的先锋,为军团带去其应得的荣誉。但现在并非我们的全部战力,缺少了那名最初便在我身边之人。”
莫塔里安俯视着艾多隆,看着他精致的服饰与放纵沉溺的举止,看着他的软弱与强大,感到那一切都令他作呕。
“所以,把我的一连长带来,”他说,“把卡拉斯·泰丰给我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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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阵信号从先锋船瓦尔加号的远距离鸟卜仪上传来。这艘船在萨立昂浅滩附近巡逻,正准备从那里返回原体的战群。原体正位于距离他们两个亚空间航程的索尔忒提厄斯比邻星星区边缘,距离泰拉不到两周的航程。起初,这阵信号的来源受到怀疑,因此确认的要求被径直发回。
当赫拉芬克尔号自己检测到舰队级别的亚空间波动时,事情便得以确定。旗舰进入完全战斗戒备状态,它的十七艘护卫舰、帝国内政部的联军舰船以及辅助运输舰也同样进入戒备状态。
对于在多恩大人警戒防线的最边缘处巡逻的野狼们来说,他们已经从阿拉克西斯之战的创伤中恢复,战士们跃跃欲试地希望在战帅自己的地盘上还以颜色,遍布传感器的信号是他们期盼数月已久的–预示着敌人终于逼近王座世界的首个信号。赫拉克芬尔号向泰拉发送即刻支援的请求,但并未等到回复传来,虚空便已被冲破。
直到第六军团的小型舰队抵达前方坐标并切换到更精密的传感装置进行扫描后,抵达舰队的身份才变得清晰。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查验,无法相信所看到的信息,直到消息最终被认为足够可靠,能够被提交给原体。证据被传输至舰桥,感知大师审查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签字并谨慎地递交至指挥王座。
黎曼鲁斯接过数据板研究了很长时间。终于,他从那些文字中抬起了霜蓝色的双眼。
“这不可能。”他说道。
“我们已经核查过了,反复查对,大人。”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他现在在这里?”
感应大师摇摇头。“我无法解答。他们离这里还有三天的航程。”
鲁斯起身,伏在他脚边的真正野狼也咆哮嘶吼着随之起身。突如其来的愤怒表情划过他涨红的脸庞,他的右手伸向姆贾纳尔的剑柄。
“所有舰船备战。”他怒吼道。“发动引擎,我们要赶在其他人前面。我会是他第一个见到的人。”
仆从们已然奔跑着从命,赫拉芬克尔号的巨大船体开始转向,等离子引擎开始推进。
“察合台,”鲁斯啐道,大步走向王座平台边缘,“该死的,你不该回来。”
赫拉芬克尔号花了不到三天时间便抵达了,小型舰队急速穿越虚空,令随行护卫舰的引擎岌岌可危。当旗舰达到坐标时,每扇炮舷都已开启,每架雷鹰都已完成武装部署。主光矛设置调为能够立即开火,整个战群在攻击位置就绪。随着第一波实景数据的传入,指令从舰桥下达,为等候的猎群启动杀戮标记并确认首要攻击目标。
但对方并未相应展开部署。
第五军团,应该说是第五军团的残部,最终蹒跚地出现在视野中,等离子引擎以半功率运行着。这只舰队已经不再呈现出一队象牙白色–穿越亚空间深处令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碳纤维层,船壳变得乌黑。鲁斯在大远征的高潮时期曾见过白疤们集结准备征战,那时战舰的规模是当前的两倍,闪耀着象牙白、金色与红色。现在眼前这只残部显然经受重创、数量骤降、引擎过载濒临报废。
旗舰已经消失。在最前方的是一艘身份为天堂之矛的战舰。它的周身遍布着仿佛抓痕一般的伤疤。其他舰船在它身后到来,标记灯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推进器闪着微弱的光芒。
两方同时停顿下来,彼此间隔不到一百公里的开阔空间。第六军团的火炮已经锁定目标,瞄准弱点,事实上有很多弱点。白疤战舰的火炮并未相应锁定目标,一队队的舰船只是悬停在虚空中。
安静。残破。
鲁斯仔细观察着他们,搜寻前方舰队是否有移动的迹象。对方的战舰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战群,但看上去几乎毫无作战能力。
“他们联系过吗?”他问道。
格瑞姆纳·黑血,他的近卫,摇了摇头。“还没有。”
鲁斯起身推开指挥王座。“光矛瞄准领头战舰,对准舰桥。准备瘫痪敌舰。”
就在奴隶们迅速从命行动之时,前方控制台突然亮起警示符文。“大人,他们试图进行定点传送。”
“多少人?”
“只有一个。”
鲁斯粗鲁地嗤笑一声,“他那么有胆量,我便允许他。”他抽出霜剑,裸露在外的金属泛着寒光。“让他过来。”
赫拉克芬尔号前方的虚空护盾被降下了片刻。一秒钟后,一道孤独的以太光束从舰桥的拱顶落下,砸在距离鲁斯所在位置前方几米的甲板上。光芒闪耀,接着摇曳不定,最后消散,露出一个高大、劲瘦的身影站在中央。
可汗没有带武器。他的盔甲伤痕累累,如他的船一样乌黑。他的头盔消失了,露出一张血迹斑斑的脸,他的长发凌乱不堪。起先,他看上去仿佛连站立都困难,但他稳定住身体,挺直双肩,迎上鲁斯的凝视。
再次面对他,鲁斯感到的只有愤怒。他摆好猛冲上前的姿势,把姆贾纳尔扛在肩上,准备将它刺进将他留在虚空中自生自灭的那个人的胸膛。
但他并没有动。可汗没有动。
他们面对彼此,狼王与战鹰,沉默将二人分隔。
“你知道吗,我的兄弟,我的子嗣们有多少死在了阿拉克西斯?”鲁斯最终低吼道,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可汗的回复传来,声音一如既往–嘹亮、带着浓重的口音、冷静克制。“我们必须确信。”他说道。
“当然。”鲁斯缩短彼此间的距离,保持霜刃出鞘。可汗几乎比他高出一头,更加精瘦,伤势更重。在王座平台的边缘,一百只爆弹枪依旧瞄准着白疤的主人,但任何一名原体都没有向他们投以丝毫注意。“那么你找到那份确信了吗?你仍称呼我为普罗斯佩罗的屠夫吗?”
可汗的凝视毫不动摇,“我见到了你的成果,而且我的旅程超越了它。是的,我已然确信,但如果你想寻血债,那么我什么都不能你,因为我们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鲁斯径直走到他面前,他们的脸现在只有一掌之隔。“我常设想,当我们再见面时我会怎么做,我会说什么。”他呲着牙低吼道。“你知道吗察合台,皇宫中很多人将你视为叛徒。我可以在这里杀了你,就在你所站的这里,很少有人会为你哀悼。那将令我血债得偿,我能够站在被屠杀者的亡魂面前,告诉他们我已为他们复仇。”
“我没有带武器,兄弟,”可汗冷冷地说,“如果你想攻击我便随你,但记住,我穿越地狱的烈焰只为将我的子嗣们带回泰拉。没有任何人,不论是你、荷鲁斯、甚至是我们的父亲,能够阻止我将他们带回命定之地。”
又是这种从前的傲慢,从他兄弟的话语中如此不经意地流淌出来。一瞬间,那触及了鲁斯长久积蓄的愤怒,促使他挥舞刀刃、实现他设想已久的复仇。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整件事的荒谬。一丝冷笑爬上他硬朗的、布满伤疤的嘴唇。这个笑不断扩大,他开始低笑出声,起初低沉、刺耳,接着变为彻底的大笑。鲁斯仰天大笑,快乐喷薄而出。
“你一直是个自负的混蛋。”他说,“你像个乞丐一样来到我的地盘,而说话却好像你拥有此地。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胆量?”
笑声逐渐消退。最后他收起了霜刃。整个舰桥的人也放下了爆弹枪。
“给你留个新的伤疤,让你好好记住我,可能会令我好受一些。”鲁斯说道。“或许你能从中吸取教训。但你看上去已经半死不活了,而我可不打算因为你骨瘦如柴的脖子令我的刀刃变钝。”
可汗冲他冷漠一笑,“留给跟在我后面到来的那些人吧。”
鲁斯的面孔变得严肃起来,“那天不会太远。马卡多会欢迎你的力量,如果你能跟他和谐相处的话。对于他来说忠诚军团总是越多越好。”
“这么说,你会和我一起回去。”
“不,还没到时候。”鲁斯摇摇头。“我想我们最好先保持距离。我仍然对你很生气,兄弟,而且也许会再次想起那件事。不论如何,我被关在这里,而虚空中还有战斗在等待着。荷鲁斯的力量已经集结,准备发起最后进攻–各个星域都有叛徒活动的报告,甚至是在亚兰特那样遥远的地方。”
可汗点点头,“那么我就在皇宫等你。我曾告诉过你我希望与你再次并肩作战,就如我们注定的那样。”
“放心吧,”鲁斯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在天堂之矛号的下层,风暴先知们在轮流值守。
艾维达的身体躺在一个蚀刻的圆圈中心,周围是一圈火盆。巫师被面朝上放置在那里,依然身着全副装甲,因为将他从舰桥带下来的人无法脱下那些盔甲。
熏香缭绕着他虚弱的身影,映衬在炭火的昏暗光线之下。细粉被洒在陶钢护甲上,土黄色、红褐色,描绘出神圣的图案以抵抗黑暗。
在亚空间航程的最后时刻,随着军团冲入现实空间,巫师倒下了。当最后一缕亚空间的回响仍然在拱顶上空回荡时,风暴先知们试图唤醒他,但他的身体开始变异,这令他们恐惧退缩。黑色与艳粉色的液体,填满了艾维达盔甲的所有缝隙,流过他仍佩戴着的第十五军团徽记。他的四肢不断抽搐,窒息般的声音从通讯格栅后传来。
纳兰巴达指挥他们将艾维达迅速转移到下方风暴先知的房间中,在这里,他颤抖的身体被画满守护符文,古老的驱逐夜叉的祷言被不断念诵。
慢慢地,身体的变异稳定下来。虽然艾维达并未苏醒,但他正被片刻前由他指引穿越以太深渊的战士们看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