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我手里逃走了!”原体怒吼道,他的巨镰镰柄击碎了下方的大理石地面。“找到他!给我追上他–还有足够时间找到他的踪迹。”
但并没有出现传送射线带他离开。穿过空荡的机仆坑位,众多沉思者的屏幕突然闪烁亮起。剑刃风暴号的虚空护盾突然再次打开,包围着整个舰桥,如同蒙上一层薄纱般沿着实景窗碎裂的装甲玻璃铺开,阻止任何外部施加的传送定位。在下方,引擎的声响突然恢复,令甲板开始颤抖,巨大的照明灯光再次亮起夺目的光辉。
死亡寿衣立刻行动,围绕原体组成一个无法突破的圆阵。其他登舰小队举起爆弹枪搜寻着隐藏的敌人。
在上方俯瞰指挥王座的高台上,一百三十二柄动力武器点亮,如同在高处翻涌的霓虹蓝光的波涛。一百三十二面风暴盾猛地砸入地面,一百三十二个声音发出咆哮战吼。
“为了大汗!”他们怒吼,声音一致得完美。
赎罪者们冲出平台边缘,仿佛天使落地般降落在甲板上。爆弹呼啸而出,击穿金属廊柱,砸碎石板,接着他们降落在地,剑刃嗡鸣。
莫塔里安大步上前面对他们,在他下方引擎过载的哀鸣令他明白了现实。舰桥被护盾包围,防止他通过传送撤离,而整个空间已被孤注一掷的战斗所笼罩。
“击碎这些护盾。”他通过通讯装置对卡尔加罗嘶声说,抽出身侧的提灯(the Lantern)开火。“释放每一层地狱,也要把这些护盾给我降下来。”
随后他冲入战场,镰刀挥舞着恐怖的弧线,将敌人斩断,但还不够快,从来都不够快。
剑刃风暴号从内部开始燃烧,它的反应堆正在膨胀,它的下层甲板已经溢满了灼烧的等离子。悬挂在指挥王座上的巨大闪电标志砸到甲板上,碾碎了下方抛光的大理石。
这些野蛮人仍然冲了过来,试图接近原体,试图拖住他、阻拦他。白疤们仿佛恶魔本体在战斗一般,无视本应击溃他们的伤势,狂野而放纵地大笑着冲向坚不可摧的死亡寿衣。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名孤身的可汗,双手挥舞着一柄泰拉长剑。他后方跟着其他战士们,呐喊着自己野蛮家园世界的战吼。
他们面对着毫无胜算的强敌,但他们的冲锋从未动摇。死亡寿衣将他们劈成两段,镰刀在甲板上泼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们拒绝后退。
莫塔里安走入绝望的进攻者中间,只一击便斩杀了三个人,并将他们残破的尸体扫进下方的坑中。他粉碎了第四个的胸膛,接着大步迈向领头者,那个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人。随着他的接近,这名白疤战士丢下了自己的对手,转身直面原体。
“幸会,死亡之主!”他高喊道,声音几近狂喜,挥舞着长剑准备进攻。“托尔衮可汗向你致敬!”
“为什么做这种事?”莫塔里安问,暂时收回寂静。“为什么浪费生命?”
但这并非浪费,他心知肚明。每过一秒,旗舰就愈临近覆灭。每过一秒,都为舰队的其他舰船争取到更多撤离时间。第十四军团的怒火已经不顾其他一切全部聚焦在这一点,直到现在光矛仍在不断开火,攻击着将他们主人困在迅速衰亡的虚空巨兽上的护盾。
“为什么,大人?”可汗大笑,摆好姿势准备迎击,“赎罪之刻,终于降临。”
莫塔里安挥舞着镰刀,“不存在那种东西。”
可汗从天堂之矛号的舰桥上望着剑刃风暴号的覆灭。旗舰承受的每处创伤都仿佛是打在他自己身上。巨大的船体再次开始摇晃,在一束束瞄准指挥舰桥的射线光束下剧烈晃动。他们很快就会击破最后的护盾,撤回他们的部队,继续进攻。面对他的兄弟的恐怖侍从,赎罪者们几乎难以支撑片刻。
羞愧噬咬着他。又一次,他的子嗣代替他牺牲。又一次,战斗在终结前被打断,而这一次是他自己从战斗的中心逃离,他的舰队在撤退,敌人的复仇炮火瞄准着他们过燃的推进器。
你的宿命在泰拉之上。
所有人都这样告诉他–也速该、伊利亚、巫师。风暴先知的梦境必定是发生在宫墙之下的最终战场上,在那里,终章将会揭晓。
但这代价。这代价。
冲入战场,明知光荣赴死将是唯一结果–那很容易。任何一名狂战士都能做到。
但选择离开,选择逃离,选择踏上未知之路,让懦夫的嘲笑在他双耳中回响-那几乎将他的心撕成两半。
在他周围,新旗舰的舰桥上一片热火沸腾。所有能够撤离的军团士兵及船员都已撤离,或是搭乘风暴鸟或是通过传送射线。风暴先知们均已撤离,还有怯薛以及朱巴尔的指挥部队。所有炮艇都在剑刃风暴号发起最后一轮进攻前起飞,一并带走了所有能够带走的武器。
朱巴尔正在忙碌着,仿佛一个迸发能量的火炉,他重新部署着天堂之矛号的防御矩阵,低声下达指令让舰队加快后撤。风暴先知们再次沉浸在他们的仪式中,汇聚起自身的元素力量准备面对前方的旅程。艾维达在他们中间占据核心位置,无人提出异议,因为随着也速该逝去,风暴先知中再无人能匹敌艾维达,不论他是否是斡鲁朵的真正一员。怯薛的战士们驻守在舰桥周围,从剑刃风暴号上撤离的军团士兵们已被疏散到所有幸存的主力舰船上,以增强对亚空间带来的疯狂与虚弱的防御。
伊利亚蹒跚着走向他,她双臂环抱着身体,仿佛在保护着自己。她的双眼眼圈泛红。
“你必须如此。”她说道。
这些话语无法带来安慰,即使它们完全正确,就像其他所有事实一样。。
虚空中的战事依旧激烈。死亡守卫舰队已被剑刃风暴号的牺牲转移了注意力,但帝皇之子未受影响,仍在紧追不舍。
“裂谷!”塔班高喊,“入口就在前方!”
一条火河翻腾如同大群冲锋的野马,它的边缘向他们席卷而来。不断弯曲延展的空间给已经受损的船体结构带来更大负担,巨大的以太电弧舔舐着咆哮着的推进器。
这是他们第一次得见裂谷那尖叫巨口的后方。无垠的静电高墙不断翻涌,规模和速度都令人目眩。远方是一团金色与宝蓝色交织的迷雾,如同过热的钷一样翻滚沸腾。在那恐怖的迷雾中,折磨与癫狂的半清晰幻象游弋而过,不时浮上表面,接着沉入永不停歇的巨浪中。
“降下亚空间屏障!”朱巴尔下令。“准备以太转换。”
每艘白疤舰船都在疾驰,在第三军团炮火的追逐下冲刺。盖勒立场闪烁成型,亚空间引擎开始运转,等离子引擎仍在为逃离中的星舰提供加速能量。实景窗已经关闭。
“怎么才能阻止他们跟进来?”塔班嘟囔道,研究着舰队的战术读数。第一批第五军团的大型战舰已经驶入裂口,半身进入亚空间,半身仍处于真实空间。
“裂谷在合拢。”朱巴尔指着占卜仪说,扫描显示裂谷入口正在坍塌。
“不够快。”察合台说。和塔班一样,他也仔细盯着战术扫描成像。帝皇之子先头部队的战舰至少能在裂口化为虚无之前通过。
朱巴尔点点头。“他们不足以拦住我们。”他谨慎地说。
可汗眯起眼睛,看着玻璃上蠕动着的符文图案。亚空间令人作呕的邪恶愈发强烈,腐化着他们周围的空间。每个表面仿佛都蜿蜒着静电,在彻底进入裂谷后情况只会变得更糟。敌舰的航行异常怪异,毫无章法,冒着倾覆的风险只为接近他们。
“然而,现在是什么驾驶着那些船呢?”他问。“上面搭载何物?”
掠夺者号奋力向上方驶去,它的推进器疯狂地过度运转,它的引擎超出运行极限,未经处理的冷却液溢满了底层甲板。它不再发射弹药,因为它的火炮船员已经全部阵亡,被舰船新主人的钩钳撕碎,他们的灵魂被从胸膛中吸干,在一场灵魂盛宴上被放纵享用。
每层甲板都淹没在一片血泊中。鲜血顺着燃料管道潺潺流淌,蒸发进入大气循环系统。照明灯或被全部炸碎或被剧烈摇摆,令甲板在纯粹的黑暗与刺目的光明之间摇摆。
冯卡尔达那一知半解的法术所召唤的孩子们正沿着走廊和运输竖井恣意奔跑,寻找着更多猎物。它们都变得更加庞大,膨胀速度快得骇人。它们中最小的也已超过了一名军团士兵的体型,头顶着后旋的尖角,带着毒刺的长尾不停摆动着。他们的动作淫荡而诱惑,穿行在旋转的光线中,无白的眼睛如珍珠般闪烁着。
马努士雅-拉克什萨西蹲坐在舰桥的废墟中,享受着备受折磨的舰船的不住颤抖。一条长长的血痕从它的脸颊流淌下来,那是源自它刚刚吞噬的最后一名抵抗的军团战士。
它的体型已经远超其他恶魔。鲜血、亚空间、死亡–一切都增强着它的力量,令它更加回归自己的本质–它在梦境国度中享有的形体,正在显露、伸展、变幻为真实的血肉。
自它的意识存在起,已经过了那么多个世纪,它曾使用过那么多个名字。从最初开始,它便已存在于彼端,于第一个群星帝国的美丽凋零中诞生,于那些城邦世界的富饶被一位神明降世的混沌吞噬之时获得第一缕感知。它曾在破碎的星球之间昂首阔步,将它们溶解为纯粹的意识,它曾痛饮创世者们的灵魂,任由他们哀嚎与啜泣。
马努士雅-拉克什萨西曾夺取那些世界的施术者、巫师与先知的生命,牙齿噬咬着他们鲜活的灵魂,吸干其中蕴含的能量与知识的精华。从那以后,这只恶魔变得更加强大,正如它在黑暗王子身上对应的碎片同样变得更加强大,它如同深渊之中的蓝色星球一样年轻,与古老势力最强大的仆从同样致命。
所以,从整个银河的角度考量,马努士雅-拉克什萨西还很年轻,这令它充满活力,同时残忍暴虐,且对其看到的一切都极度狂热。它伸展躯体,淡紫色的肉体在照明光线之下闪闪发光。
“我确实很美。”马努士雅-拉克什萨西说,那些体型较小的生物们齐声附合着。
它起身,展现出自己完美的伟岸身躯。一名守密者,凡人世界如此称呼这种生物。
毕竟,有那么多秘密需要保守–古老种族的最后一缕窒息记忆,夹杂着年轻种族残忍而隐秘的欲望,一切注定消散于至高天的深海,困锁于由永世不绝的极致痛楚构成的静止之中。[5]
马努士雅-拉克什萨西凝视着虚空,它的视线穿透焦黑的船体,仿佛这凡人的机械是一块透明的水晶。感知的世界正逐渐稀薄,化为物质与意识的混合体。这令它更加强大,令它肌肉健壮、筋腱如铁,令它得以将飘忽不定的自我锚定入现实力量编织的造物中。
很快它们就将彻底不再需要凡人的虚空载具。只需片刻,它们就将彻底自由,能够在以太风暴中穿行,如同穿行于它们初生的熔炉之中。
马努士雅-拉克什萨西审视着眼前的屠杀,在亚空间之桥上如同起舞的漩涡般铺散开来。它看到星舰如同血管中的血液凝块一般,每艘都鲜甜多汁、醇美可口,令它迷醉。其中一艘与其他相比更为饱满,一艘巨大的战舰,盛满以太编织者的欢唱灵魂,这些灵魂围绕着他们的王子,这位王子的灵魂仿佛欢愉之环[6]本身一样闪耀。
“那一艘,”马努士雅-拉克什萨西吟诵道,向它的新生军团下达灵能指令,号令它们一同腾空而起。“我们要那一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