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覆盖的战士已变得更加强大。每一击都更加沉重,判断更加精准,愤怒更加纯粹。
但那还不够,因为卡里奥的技艺属于另外一种–对完美剑术的无私追求,免疫变幻莫测的战斗欲望。银河系最大的讽刺之一,便是这种曾经被他的军团奉为圭臬的信条,已被变为对极端过剩的无度索求。但毕竟,大远征的废墟中遍布着讽刺。
锋刃再度碰撞,阔剑与关刀,一柄如同一缕寒冰般迅捷,另一柄如同挥舞的链锤般飞旋。二人任由战斗的波涛裹挟着去往上层台阶。
“我们正在围猎你们,”卡里奥冷酷地说,“你们的旗舰正在燃烧。”
昔班又挥出一击–愤怒的一击,由仇恨驱使。“燃烧也比背弃信仰好。”
“信仰。”爆弹在他们前方的通道中泼洒,那是通往上方舰桥的通道。“讽刺,你们居然赞美信仰。它本该被抹消。”
白疤们涌到顶层台阶,宫廷之刃的旗帜悬挂在金色的栏杆上。几百名军团战士们正在交手,一些战士在近身搏斗,另一些飞奔着占据优势地形,光滑的地面反射着战斗的倒影。现在双方都已拼尽全力,调动着每一分基因强化的能力。拳套撕裂血肉,刀刃劈穿陶钢,爆弹击碎身躯,鲜血飞溅。
“我们没有。”昔班咕囔着,躲过一记本该切断他头盔缆线的十字斩。
“啊是的。你们是特殊的军团。”大门正在逼近,光洁锃亮,由许多廊柱环绕。一只纯洁无垢的巨大帝国天鹰在他们上方闪耀,神色肃穆地凝视着下方的屠杀。越过几道门便可以瞥见舰桥。“除了其他十七只军团之外。”
卡里奥仍在与自己的内心搏斗,他将剑挥舞成优雅的8字形,遏制着近在眼前的愤怒,令其自行耗尽。昔班丝毫没有流露疲态,他紧跟着掩护火力,他身旁的兄弟们已将守卫者们逼退到帝国天鹰的阴影下。
“看看你们对自己做了什么,”那名白疤军团战士不屑地说,“看看你们带给自己的伤口。”
“这,来自白疤。”就在这时,卡里奥感到自己内心的诱惑者再度苏醒,一股警戒的战栗袭遍全身。太早了。“而且,我们并非所有人都沉溺放纵。”
“你们的主人已做了交易。”阔刀猛攻,破坏力场闪耀着炫目的光晕。什么事情发生了–这名白疤战士的战斗正在超越自我,远比在莫诺斯上更加充满活力。“它也会来找你的。”
战斗彻底蔓延到舰桥上,爆弹的交错火力进一步升级,爆炸在实景窗的装甲玻璃与一排排通讯器和廊柱间扩散。卡里奥将他的兄弟们以紧密阵型后撤到舰桥桥头的巨大指挥王座附近。
“无人能够幸免。”卡里奥说,他的注意力现在完全集中在从猛攻下幸存,而在他内心深处,一双眼睛已再度睁开。“你自己也身染病症。”
“曾经如此。”昔班双手持刀挥砍,令敌刃弯折到几近碎裂。“但现在,在这最终时刻,我终于回忆起我们曾经如何。”
这场激烈而残酷的战斗已蔓延到王座的指挥台,如同密不可分的象牙白与紫色的波涛一般席卷而来。白疤们持续逼近,迎接着爆弹的洗礼以及剑术大师们的攻击。
卡里奥感到王座的接近。随着舰桥陷入激烈战斗的混乱中,他只能隐约感到亚空间光芒在外面的虚空中呼啸而过,以及舔舐着巨大涡漩边缘的烈焰火舌。
但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已经越过了边缘。他们正奔向它,没有导航者,没有视野,再无希望从中逃脱。
在他内心深处,那只长角的生物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齿。
“不。。。”他大叫出声。
卡里奥猛地挥出一记野蛮的侧斩,刀剑碰撞,接着他闪身退后,剑尖直指对方咽喉。昔班勉强招架,因剑刃的冲击而第一次后退。
“你们的努力是徒劳的。”卡里奥啐道。“你们的诸神已被屠戮,你们的神像已被粉碎。现在,这个世界属于更伟大的力量。”
剑刃飞舞得越来越快,毫不停歇,被卓越超凡的控制与无与伦比的力量操纵着。昔班被逼得不断后退,奋力应对突然加速的剑术。
“你们在为一个已然消亡的目标而战。”卡里奥告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边缘变得尖锐,混杂着另一个声音的回响。“我曾告诉过你–闭目塞听并非勇气。”
昔班没有回应,他的呼吸现在急促而粗重。他的关刀左劈右砍,但现在已陷入守势。
“而对于强者而言,道路永远存在。”卡里奥嘶声说着,将他的敌人击退两步,接着毫不留情地乘胜追击。“我们能够掌控所利用之物。它们臣服于我们。它们是我们的奴隶。”
他手中的察纳巴尔阔剑向前猛刺,击中关刀的正中,令剑柄震颤。随着能量释放的声响,关刀被劈成两半,断刃飞旋着落到远处。昔班倒地,被冲力击飞到指挥台的台阶上。他后背着地,挣扎着去抓另一把武器。
卡里奥猛扑过来,他腾空而起,竖持阔剑,剑锋直指向对手的心脏。
就在此时,他心底那个存在突然暴涨,愉悦地咆哮着,在他思维视野中变得完全清晰。它的血肉闪闪发亮,它的躯体如蛇一般干燥而光滑,它正在开怀大笑,就如同它那些在裂谷之中开怀大笑的同类一样。
卡里奥立于那名军团战士上方,准备将剑尖刺入目标。正在此时,一阵源于虚空中的巨大爆炸令舰船甲板剧烈震动。实景窗变为一片炽热而炫目的光亮。
一瞬间,卡里奥抬头望去。
掠夺者号已经阵亡,在放纵的过载运行中爆炸四散。掠夺者号空荡的残骸翻滚着落入亚空间裂隙大张的巨口,而在船体被烈焰撕扯的中心,那些吞噬它的生物出现了–一只军团,在亚空间与真实空间的混合物中游弋,快乐地高声尖叫着。它们由一只手持长剑的巨大长角恶魔带领,它如同毁灭的天使从烈焰与鲜血之井中升起,巨大得不可思议,美丽得超乎想象。
他体内的生物回应着。卡里奥感到自己鲜血沸腾,心跳加速。汗水顺着皮肤流淌,嘶嘶作响着在他肿胀的装甲上沸腾。他太阳穴处的皮肤和骨骼已经变形。他的胫甲和前臂护甲开始隆起,亚空间编织的血肉逐渐浮现在凡人躯体上,试图冲破盔甲的束缚。
这是第一次,他渴望它。
这是第一次,他见证了至高天的造物们被释放,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他知道自己所能掌控的一切只有时间,缓慢流逝的时间,而现在,时间已经用尽。
昔班从腰带中抽出一柄长匕首,挣扎着站起身来。卡里奥本可以将战士手中的匕首击落。他本可以将阔剑刺入战士的肚腹,搅碎他的内脏。相反,他丢掉自己的剑,毫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