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从他的宝座上站起来,他的扈从们让开一条路。他慢慢地走到指挥台的边缘,在指挥台下方,旗舰舰桥在他面前呈阶梯状伸展开去。
无尽的群星在装甲玻璃圆顶的另一边闪闪发光,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穿越家乡的草原,向未知的世界进发。他不会受任何人的约束,他是高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鹰。
然而,即使是金雕也会被驯服,他想。他们最终受制于主人的钟声。
他的指挥官们都保持沉默,和阿尔法军团作战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敌人被远远甩在身后,一场追逐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当然就算追逐能够开始,可汗也怀疑敌人是否有足够快的速度追上他们。
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船员们心中的疑问。秦夏想要率先发问,他希望登上阿尔法军团的船只去寻求答案。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也许阿尔法瑞斯就在其中一艘船上。可汗冷冷地笑了笑,如果能把那个伪君子拖到他的膝前,扯下他脸上的头盔就好了。
但那显然是一个错误决定,阿尔法军团的阵线确实有弱点,但他们不是傻瓜。除非他们想让白疤知道答案,否则从他们身上什么也得不到,登舰是没有意义的。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感觉就像回到了阿尔塔克漫长寒冷的夜晚。星星是他最初的记忆。他依稀记得环绕在他培养容器周围的陌生声音,那些声音不是切格里斯的声音。他梦见黑暗中的低语,突如其来的急流,银穹下的暗星;他感觉自己漂浮在无尽的深渊之上,在贪婪和恐惧的视线下啜泣。
多年以后,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幻象是什么:那是他当时还没有能力理解的混乱回忆;那是关于出生时还瘦弱不堪,但随后强大到超乎想象的神秘力量的梦境。
“没有我们,天堂之民什么都不是,”也速该多年后告诉他。“他们只能仰仗我们行动。这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最大的耻辱。我们不必听从他们,我们可以走自己的路。”
风暴先知非常清楚现实和梦境之间的关系,可汗也一直信任着他们。
“世人有两大错误,”从前一位Kai的圣贤曾在卷轴上写道:“第一,假装天堂之路不存在;第二,迷信崇拜它。”
也许鲁斯想把灵能永远地扼杀在摇篮里。可汗完全可以想象荷鲁斯如何反对他,他是一个高尚的灵魂,是所有灵魂中最高尚的那个。圣吉列斯也是如此,他总是怀着纯洁的目标。
最早就是他们四个人:可汗、马格努斯、圣吉列斯,在日后战帅的暗中支持下,长时间引导和保护军团中的灵能者。如果他所收到的信息都是真的话,这四人中一个已死去,一个失去联系。
那荷鲁斯呢?哪个故事是真实的?他是那些被狼团误杀之人的保护者,还是威胁要把帝国夷为平地的暴徒?可汗从来就不太关心帝国,但真理很重要,就像忠诚一样重要。
这就是战士和屠夫的区别。兄弟你是哪一个?我知道我是哪一个。
“大汗。”
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星语者女主管,她那双失明的眼睛,像嵌在干瘪脸上的乳白色玻璃球。
“多恩又来消息了?”
“是鲁斯发来的,”她回答。“是来自阿拉克西斯星云的求救信号。狼群受到了阿尔法军团的攻击。他请求他的兄弟记起原体之间的情谊,并以你所著称的高速来帮助他。他以致谢结束。”
可汗转向他的扈从,“你们听见了吗?”他冷笑着问道。“狼王在恭维我们,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
秦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们去帮他吗?”他问。“如果我们去了,我们将为谁而战?”
哲穆兰那颜汗的光学投影摇了摇头:“太空野狼一直都是叛徒。我们要么不理他们,要么就照着战帅的命令消灭他们。”
“他们正在与阿尔法军团作战,”哈西克那颜汗的投影说。“我们刚才不也在和阿尔法军团战斗吗?”
可汗双手抱在胸前,他那雄鹰一样的脸还在回味着狼团的求救。“谁知道阿尔法军团在想什么,也许他们也有叛徒。”
“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大汗?”秦夏追问道,言语中透露出对战斗的渴望。“舰队随时待命。”
可汗低头沉思,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他。
“告诉鲁斯,”他抬起沉重的双眼望着女主管。
“告诉他我们接到了多恩的命令,命令要我们返回王座世界。告诉他虽然我们不太愿意,但我们不能无视王座世界的命令。”他闭上眼睛,摇摇头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直说吧。告诉他我们可以无视多恩的命令,但我们不会。我们尚不清楚整个事件的真相,我们需要时间来揭示它。”
可汗松开双臂,右手放在刀柄上。
“告诉他,我们已经接到有关普罗斯佩罗的消息,我们希望消息是假的。告诉他,当一切尘埃落定,希望我们能像注定的那样,以兄弟的身份并肩作战。最后祝他平安度过寒冬,或者随便什么他们常用的祝福语。”
简子鞠了一躬,赶忙前去发送消息。在她走后,秦夏率先发言。
“所以我们直接去泰拉?”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好问题。”可汗转过身去,又抬头望向群星。“叫导航员过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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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芬克尔号上
鲁斯默然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双手紧紧抓住脚下芬里斯狼的厚毛。比约恩注视着他,注意到原体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的感情。
赫拉克芬尔号舰桥的视野被锈蚀的星尘所遮蔽。整个舰队都悬停在星云的深处,暗藏于流动的云层当中。普罗斯佩罗的余波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他们细致地了解这个区域的每一个角落:了解它的重力变化和传感器的受干扰程度。现在他们的战舰又一次潜伏在星云深处,修复损伤,重整旗鼓,暗中等待。
在星云外很远的地方,阿尔法军团像盘旋的秃鹫一样在云层边缘徘徊,向星云内部盲射探测器。虽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狼团舰队的准确位置,但狼群还是获得了喘息的时间。
这是一次毁灭性的撤退,只有鲁斯的存在才阻止撤退演变为溃败。他依靠原体天神般的意志力组织起一切,发动闪电反击、分兵侧翼迂回、筹划突然撤退,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把尽可能多的船撤到星云的中心地带。
比约恩仔细地打量着他,原体常见的热情似乎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他看上去伤痕累累,内心愤愤不平,仿佛他忠诚的回报不过是一鼻子灰。
“于下个冬天重逢?他真的这么说的?”
星语者点了点头:“我想他是出于好意吧。”
鲁斯哼了一声。比约恩朝原体走得更近了一点,原体的狼群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他试探着说。
鲁斯点点头,但没有看向他,他的脸因全神贯注而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