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对你们说了谎。”
战帅的声音从星球上每一个公共广播、通讯念珠和收听设备里传出。他的脸取代了摩天大楼上原本播放着的训词和通告。荷露斯正以他那富有理性、悦耳而极具说服力的话语向高亘——对他而言是63-14世界——发表这份演说。
“我要求你们献上忠诚。我们并非针对正当的权威发起一场叛乱,而是起身对抗一个只顾自己的暴君。你们被欺骗了。放下武器,跟随我成为真理之路上的和平使者。献身于我们的事业,从这巨大的骗局中解脱吧。帝国真理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而帝皇对你们说了谎。”
星球总督梅德尔·欧奎恩把目光从展柜上移向了他的副官阿坦·斯帕尔:“就没什么方法把这该死的噪音关掉吗?”
“不,长官,恐怕没有这种方法。”斯帕尔抱歉的答复到。
就算距归顺已经过去了三十六年,斯帕尔还是叫他长官。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习惯你一辈子都改不掉。
“真遗憾。”欧奎恩嘟囔着。尽管年事已高,他还是站的笔直,把满是皱纹的双手背在背后。他的制服——在他成为总督之后依然穿着那套帝国军的军服——和他那依然漆黑的胡子、每天都要费点力气来抚平的花白头发一样,体现出总督身为军人的整洁。这条长廊灯火通明,满是镜子、浅色的墙壁和闪耀的大理石地板,以供来访者欣赏柜子里的展品。通常而言这样的奢华的照明会让最聪明的人也头晕目眩,但是绝不会对欧奎恩造成什么影响。相反,打光更凸显了他的英雄气概。岁月为他增添了智慧而非脆弱。
他的声音比以前更加粗暴了,但依然有力而充满威严。
“带什么呢?带点什么呢?”他喃喃自语到。
“长官?”斯帕尔问到。欧奎恩所说的每个词听起来都像是正要求回答的命令,无论他是不是真的需要有人来回答。
“哼……?哦,我还是想带点随身什么东西。兴许是给我们的访客带一份礼物。最好是那种能让他们回忆起我们共度的时光的礼物。”
“这真的很必要吗,长官?我们其实只需要尽快给他们答复即可。”
“噢斯帕尔,这可真的非常必要。”
总督的眼睛扫过他的收藏。那是从超过一打世界上收集的战利品,早已逝去的文明遗迹和被并入帝国的社会的工艺品放在一起。那些反抗者被抹黑的纪念物。
“帝国真理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战帅的声音重复着。
欧奎恩仔细的检查了所有小心安放在水晶展柜里的展品。它们是他的骄傲和欢乐之源。对于一个像他这样严肃的人而言,所有的装饰和珠宝都毫无用处——这座宫殿的装修是按照他的地位设计的,压根不和他的口味。这些战利品才是欧奎恩唯一的放纵,是对于为了更伟大的理想而奉献生命的时光的美好回忆。
“以免我忘了。”他总是这么说,斯帕尔都听过无数遍了,而他也很明白欧奎恩指的是什么。
总督指向了一个石头面具。那是一个椭圆形,有着夸张的嘴唇和獠牙,以及玛瑙雕刻的光滑眼珠的面具。
“就它了,这可是我的最爱。”
“长官?”斯帕尔问到。
“巴瑟宁战争面具。”欧奎恩解释到,虽然斯帕尔很清楚这是什么。“那是在你的时代之前,斯帕尔。63-3世界上的部落民们。”
斯帕尔变的紧张起来。他用手指按着耳朵上的通讯念珠聆听着:“长官,代表团和首相都变得愈发不耐烦了。议会坚持想要在您前去答复战帅之前就了解您的决定。我并不是想要让您快一点,长官,那不是我该说的……”
“这可不是因为什么美学因素,你懂的。”欧奎恩打断了斯帕尔的建议:“我很确定,你看这玩意的感觉就跟我一样,实在是太难看了。”他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你应该见见他们,成百上千的集结起来对抗我们,从石头后面发出吼声。你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幅景象吗?相当可怕。那是我在我自己的世界加入帝国的伟大之梦后参加的第二次归顺行动。”他哼了一声,就好像这是个私人的笑话:“那时我还是个普通的步兵,不知道会见到什么东西。就算已经见识了军团和原体,就算已经被赐予了来自泰拉的梦幻武器,那还是花了我不少时间来消化这种震撼。那些身上涂着红泥的原始人骑着他们畜养的野兽。说真的,毫无希望。就凭他们展现出来的东西,他们一点机会都没有。巴瑟宁人勇敢、骄傲、永不放弃,所以我们便杀光了他们。那真是血腥的工作。多么可悲啊——他们毕竟是些野蛮人,什么也不懂。”欧奎恩将他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过这些石膏脚线看见天空中战争舰队的灯光:“人类的联合啊,无论是无辜还是勇气都不是阻挡这项伟大事业的借口。”
斯帕尔清了清喉咙,“长官,我不是想要催促您,但他们已经在外面等待了一刻钟了。”
“那他们就可以再等该死的五分钟!”欧奎恩吼道:“这是我的世界,由荷露斯本人亲自授予我来统治!”他的手猛地划过空气,就好像在赶走一只耳边的苍蝇。“要是他真的那么想要我们献上忠诚的誓言,他应该亲自来这里而不是仅仅派一群狗腿子。我可不是一个忘记了被要求做什么的老头子,我是一颗帝国星球的指挥官!我说的够明白了吗,斯帕尔?”
“非常明白,长官。”
“很好。”欧奎恩平静下来并说道:“把你的通讯念珠关了,就像我已经做的。”
一队重型炮艇低空掠过总督的宫殿,淹没了荷露斯的声音。震动震的玻璃展柜上的奖杯叮当作响。欧奎恩啧了一声,捋平了他的夹克。威胁伴着承诺而来,总是如此。
欧奎恩上一次检查的时候,轨道上有十四艘战舰,对于进行威胁是足够了。除了定居于此的老兵以外,63-14世界几乎没有常备军——没有舰队,少得可怜的轨道站。荷露斯变得不再细致,这简直是重拳出击。
他看向另一件银制的胸衣,那是63-6世界的产品:一件由珍贵的金属环精巧的连接起来的衣服。这件衣服不是护甲,而是那个世界首都在归顺时的时尚。他很喜欢自己的妻子穿着它的样子。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了。疾病。战争的结束并不代表着苦难的终结。建设一个世界永远有自己的麻烦。
她没能看到今天真是一种祝福。
“太美了。”他对着自己的记忆诉说着。
斯帕尔看向了他主人的目光所向。“确实,长官”他同意到。
欧奎恩点了点头。斯帕尔自从63-6世界开始就跟着他,先是军士,然后是他的中尉,再然后是上尉,然后继续下去追随着他一起升职,但是总是比他落后一级。欧奎恩并不认为自己喜欢斯帕尔。他们俩从来也没有成为朋友,但是斯帕尔为人值得信任。这就是为什么欧奎恩是个优秀的领导者——他可以不计个人好恶去发掘一个人内在的品质。欧奎恩还是喜欢认为这是他收人尊敬的理由。他从未出错过。
在银衣的旁边是来自63-10世界的科技手镯;当然已经失效和惰性化了,欧奎恩亲自确认了这一点。手镯旁边的金属片则是从63-13世界之外无人定居的世界上的丛林里挖出来的。金属上覆盖着无法辩识的象形文字。它们的创造令人好奇,但是更令人感兴趣的是每过一年,当到达它们起源世界太阳周期的某一天时,那些字符将会流动变化。
“太奇妙了。”欧奎恩向旁侧迈出一步,说道:“绝对令人着迷。”
现在,在他面前的特制长架子上陈列着一系列的常规设计艺术品:玻璃、金属和科技设备,简单,但依然极具美感。
“63-7世界。”敲了敲玻璃,欧奎恩微笑了起来:“那时我可远没有如今挑剔。离开中尉的宿舍后,我的私人收藏看起来特别宽敞。你还记得吗?他们就是在那里把我提升为上尉。”他为那一天深感自豪,即使如今也未有改变。“多么欢乐而美好的夜晚啊!仅仅打了几场无关痛痒的战斗,当地百姓就张开怀抱欢迎我们。他们真是些明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