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加维尔·洛肯,这位影月苍狼的悼亡四人之一便不由得微微的闭上了眼睛——自他敬爱的基因之父,那位人类帝国的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从达文神庙,那个将他治愈的地方出来之后,整个军团的氛围便大为变样。
那些身披皮毛以及各种野蛮装饰的达文巫师现在已经整个复仇之魂号上遍地都是了,洛肯自己的那些狂热与迷信的战斗兄弟们现在对这些巫师几乎是言听计从。
而更糟糕的是,在走出达文神庙之后,荷鲁斯——他这位他世界上仅次于帝皇最为敬爱之人,现在却有意的疏远他与一众泰拉裔的阿斯塔特。
此时此刻,整个第十六军团的氛围已经向着一种极端有毒的环境发展了,而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而,现在的这一切,便不由得让他回想起来当初阿巴顿下令将荷鲁斯送进达文神庙的那个下午,他应该早点抵达并拦截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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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弘的红色日轮正缓缓沉入地平线下,干燥的炽风从平原升起,让重返达文星大气层的旅途变得颠簸紊乱。
从驾驶舱的装甲玻璃外显现出星球的大陆板块,那里尘土飞扬,赤褐千里,干旱燥热。洛肯和飞行员一起坐在驾驶舱里,看着电子面板上代表着暴风鸟位置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
在他们下方很远的地方,洛肯可以看到帝国登陆点闪烁的灯光,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达文降落的地方,那里有一组弧光灯组成的宽广圆环、以及临时搭建的降落平台和防御阵地。
飞行员让战机以一个陡峭的角度进入低空,对洛肯来说,速度比飞行安全更重要。在飞行途中,他们从数十架登陆艇旁疾驰而过。
“怎么这么多?”战机拉平机首,前灯照射出去,洛肯看见士兵和机仆正辛苦地指引数不胜数的登陆艇着陆,不禁感到疑惑。
“不清楚。”飞行员说,“舰队里来了好几百艘呢。看来很多人都想见识一下达文星。”
洛肯没有回答,但看到在前往达文的路上有这么多登陆艇,洛肯心中的谜团又多了一块让人百思不解的拼图碎片。通讯网络里充斥着疯狂的尖叫、啜泣的低语和声称末日即将来临的秘密团体,而其他人则向神皇表示感谢,声称祂选中的勇士很快就会从病床上复生。
这些都是胡闹。洛肯试着与悼亡社取得联系,但是没有人应答,当他发现自己连复仇之魂上的马洛赫斯特都联系不上时,可怕的预感笼罩在他心间。
战机带着他们飞跃了帝国的阵地,洛肯看到一束光流从着陆区向北延伸,穿破了黑暗,洛肯命令飞行员降低飞行速度。
那束光流其实是一长列车辆:坦克、补给卡车、运输平板车,甚至一些民用车辆,它们沿着尘土飞扬的硬基路面疾驰,每辆车都挤满了人,所有车辆都以发动机所能承载的最快速度向山里开去。雷鹰战机在日暮的夕光中继续前进,车队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外。
“还有多久我们才能追上战帅?”洛肯问。
“以目前的速度,可能要十分钟左右。”
洛肯试着理清思绪,但是他的思绪早已在疯狂中偏离了轨道。自从离开众王联邦,他的大脑就像一个漩涡,吸收了每一个无端的联想,然后又用怀疑的倒钩把它钓出来。难道影响居博的那股力量还在影响着自己吗?也许是低语山脉下的力量把他污染了,使他陷入了孤寂的黑暗深渊?
要不是咒蚀之剑的出现,要不是他确信在去达文的航程中珞伽对他撒了谎,洛肯几乎就要信以为真了。
卡凯西说过,珞伽想让荷鲁斯去达文之月,结合他参与盗窃咒蚀之剑一事,无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珞伽想让荷鲁斯死在这里。
但这说不通。为什么他要费尽心机去杀害战帅呢?其中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线索逐渐积累,但没有一个符合洛肯的要求,他仍然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他只知道事实如此,而且是人为设计的诡计。不管真相如何,他都要揭露这个阴谋,让那些谋划之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们正追上战帅的暴风鸟,”领航员叫道。
洛肯从恶毒的幻想中摆脱出来。方才他忘记了时间的飞逝,但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驾驶舱装甲玻璃外的地方。
高耸的山峰环绕着他们,锯齿状的红岩峭壁上布满了闪闪发光的金矿和石英层。他们沿着山谷一条古老的堤道飞行,它的铺地石板因岁月的流逝而崩裂。道路两旁排列着逝去国王的雕像,倒塌的拱柱像阵亡的卫士一样散落在被遗忘的道路上。山影低垂在山谷深处,在一处裂谷前,洛肯可以看到黄铜色的天空透射下的光辉。
飞行员降低了速度,炮艇从山崖豁口间飞进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这个环形山是在地面上人工开凿出来的,看起来就像广袤的平底盆地。盆地陡峭的侧面高耸在战机上方,直径达数千米。
环形山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雄伟的石砌建筑,它是由源自山脉的岩石雕刻而成,沐浴在上千支火炬的光芒中。雷鹰盘旋在建筑物四周,洛肯发现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八角形建筑,每个墙角的形状都像棱堡的犄角一样。八座塔楼在建筑中心围绕着一个高耸的穹顶,穹顶顶部燃烧着火焰。
洛肯可以看到下方停靠着战帅的暴风鸟,一群火炬手围绕着它,足足有数百人,甚至数千人。一条畅通无阻的小径从暴风鸟一直延伸到通往高塔的壮观拱道,洛肯确信无误地看到了荷鲁斯之子们抬着战帅向那走去的身影。
“带我们过去。快!“洛肯喊道。他站起来,回到载员舱,从货架上取下他的爆弹枪。
“怎么了?”维普斯问道,“有麻烦?”
“极有可能。”洛肯说着,转向炮艇上的所有战士,“稍后一登陆,你们就跟着我来。”
他的战士们已经做好了登陆战斗的准备,洛肯感觉到雷鹰在减速降落。战机内部的光线从红色变成了绿色,炮艇重重地砸向地面。突击坡道降了下来,洛肯领着众人下机,坚定地朝那座建筑走去。
夜幕降临,但暖风依旧燥热,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花香。洛肯带领士兵快速前进。许多火炬手疑惑地望向他们,洛肯此时才发现这些都是达文的土著居民。
达文人比大多数凡人更精瘦,身材高挑,多体毛,四肢瘦削,留着与阿巴顿相似的精致顶髻。他们穿着的长披风由萤光粼粼的纹饰鳞片织成,锦饰盔甲同样是由漆制鳞片制成的——大多数人的十字腰带上都插满匕首和看上去很原始的黑火药手铳。他们在阿斯塔特到来之前就让开一条路,低头祈求着。洛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些生物看起来是多么的不正常。
他第一次登陆达文星时并没太关注当地人。那时他只是一个小队队长,更关心的是服从命令,完成分配给他的任务,而不是留意当地土著。即使是这一次,他的注意力也很快被吸引到别处去了,达文人那近乎蛮荒的外表或多或少地逃过了他的注意。
从这些数以百计的土著居民来看,他们与正常人类毫无疑问存在基因分歧。洛肯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在六十年前逃过灭绝的命运的,尤其初次与达文人接触的是怀言者——这个军团绝不会容忍这种异常生物的存在。
洛肯想起阿巴顿与战帅就如何处置众王联邦进行的激烈争论,以及首席连长因为他们对异族的宽容而请战的姿态。如果说达文事件有什么蹊跷之处,那就是它本该是教科书级别的战争范例,但不知怎么的,战争并没有发生。
达文人显然是人类,但这个亚人分支已经分化成一个几乎完全独立的物种。他们五官之间的距离很宽,长着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脸上和手臂上毛发像猿猴一样浓密,这些都使洛肯联想到帝国陆军中某些兵团所雇用的变种人。它们是原始野蛮的生物,仅仅拥有挥舞刀剑或使用粗制滥造的来复枪的智慧,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洛肯不赞成这种做法,虽然达文的居民显然比那些野兽更聪明,但他们的外表并不能使洛肯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放心。
当他走近一组沉厚的石阶时,便将达文人抛诸脑后。石阶上雕刻着盘绕的巨蛇和燃烧的火盆。三条狭窄的隧道将阶梯分开,两条各在两边,一条正居中央。
战帅和他的轿夫们已经消失在台阶之上了,洛肯率领战士们列队登上阶梯,每三个人并排而行,这时他听到前方传来轰鸣的岩石磨擦声。洛肯脑海中浮现出巨大的铁板门升起的画面,他说:“我们得快点。”
洛肯接近了台阶的顶端,舞动的火盆在巨蛇雕像的鳞片和石英石蛇眸上反射出红光。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廊柱上蜿蜒的蛇形花纹上,使它们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正慢慢游弋到台阶上。这副景象令人不安,洛肯又打开了盔甲通讯链,说:“阿巴顿,艾希曼德?你们谁能听见我说话?快回答。”
他的耳机发出嘈杂的静电噪音,洛肯的呼喊没有得到回应,他加快了脚步。
他终于登上了台阶的顶端,来到月光照耀下的平台上,柱上还有更多的蛇形雕像,它们排列在一条狭窄的道路两旁,通向这座宏伟建筑前一扇雄伟的拱形大门。宽阔的大门由青铜雕琢而成,表面的螺旋形纹路映照出粼光。大门正缓缓闭合,洛肯看到那骇人的入口时感到浑身战栗,那张血盆巨口中充盈着古老而原始的力量。
他看到一群阿斯塔特战士站在大门面前,目送着大门合拢。洛肯从中找不到战帅的身影。
“加快速度,选用战斗步伐。”洛肯命令道,这是阿斯塔特们在没有车辆支援的情况下所采取的疾行步伐。以这样的速度行进很长一段距离对阿斯塔特而言都是可以承受的,而且在疾行结束后战士们仍旧有余力战斗。洛肯祈祷自己在疾行结束后不必面临战斗。
当他驰近大门时,洛肯看到的不是毫无意义的螺旋形图案,而是各式各样的巨蛇图腾和场景。只见熙熙攘攘的巨蛇从一片叶子交缠到另一片叶子上,另一些巨蛇则环绕着并吞下了它们的尾巴,还有更多的巨蛇交缠在一起,仿佛在交媾。
直到铁门砰的一声关上,洛肯才看清大门上雕绘的完整壁画。不像战帅,洛肯对艺术一窍不通;尽管如此,他还是被那些印在密封大门上的图像所震撼。壁画中心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上结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子。三枝树根从大门的底部蜿蜒而出,伸入一个宽阔的圆形水池,水池是流经整个湖滨广场的溪流的源头,溪水最后从宏伟的楼梯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