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幻梦号已来到了至远端的轨道。用不了太久,帝皇会带领他们离开。他将回到太阳系。而我们……我们将回到我们的远征之中。”
帝皇幻梦号——这个词在机仆的记忆核心中有简短的记录:一艘独特级别的舰艇,她甚至远远超出了低阶机仆的安全权限,它们都无法踏足她的穿梭机。
一艘星舰之中的巨人,那是帝皇的旗舰,其大小甚至与那遥远泰拉上如空中岛屿一般悬浮的轨道板块Riga和Skye相当。当她第一次进入乌兰诺的轨道,这行星的太阳都被部分遮蔽,帝皇的舵手们不得不采用铁腕措施来管理她的航线,以免她的质量对乌兰诺的天候系统产生潮汐效应。
“我们的远征,”战帅重复道,“现在真的只是我们的远征了,兄弟。父亲决定回到皇宫,将这场远征完完整整地交到了我们的手里。”
有片刻,他们都陷入沉默。“你和我们其余人一般惊讶。”圣吉列斯最后说道,“我以为他早已和你说过他的意图。”
“必须纵观全局才能更好地领导一切。”荷鲁斯冷淡地回复。“而这就是我们为此而建的舞台。”他言语渐缓,回首望向窗外。
在荷鲁斯继续开口之前,圣吉列斯就再度说话了。“我想我打扰到你了。你希望独自待一会儿。”他转向门口,将酒杯放回桌上,酒液一滴未动。“我会保证其他人不来打扰你。”
“你要怎么说?”荷鲁斯朝背后问道,天使停住了脚步。“你发现我在沉思?”
“是吗?”圣吉列斯轻声说,“我想,今夜我们还是把那留给安格隆吧。”
“他不开心。”
这句话得到了荷鲁斯赞同的颔首。“他从没开心过。他生命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如此。”
圣吉列斯转身道,“他极为愤怒。我的意思是,比平时更愤怒。”
片刻间,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微光,吸引了待机中机仆的注意。战帅指尖把玩着他颈上悬挂着的一条铂金链条,那之上是一块切割成泰拉之眼形状的蓝宝石。这奖章是军衔与地位的象征,在擢升典礼数小时之前刚被授予荷鲁斯。
“对此感到生气的,安格隆不会是唯一一个。还会有其他人因父亲今日授予我的荣誉权限而感到怨恨。等佩图拉博听说此事……”他让语句的余音意味深长地回响。
他的兄弟脸上掠过一抹阴影。“他肯定不会喜欢这个。他会觉得这头衔应当属于他。还有科兹,嗯……”圣吉列斯在继续说下去之前犹豫了片刻,“他们会因此怨恨你。至少在一开始会是这样。”
荷鲁斯怒目而视,任由奖章从指间滑落,“我从未主动要求过这个。但我不会为此感到抱歉。”
“你也不该为此感到抱歉!”圣吉列斯回身再次拿起了酒杯,“兄弟,战帅的头衔属于你,且正该如此。”他露齿一笑,“我的快乐和骄傲简直无法言喻。”
“的确,”荷鲁斯道,仿佛猛然间才确信了这一点。
“还有罗嘉与福格瑞姆?”他的兄弟继续道,“在父亲说出那些话,在父亲将你任命为最高指挥官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听到他们与我一起喝彩吗?其他人在之后也随声附和,但他们的感受也与我们相仿。我很确信,若非罗格总是过于拘谨,他也会这么做的。”
“多恩的确与我握手了。”
“对帝国之拳来说,那几乎算是喜悦的一次迸发了。”有那么一瞬间,天使的笑容蔓延到了他的兄弟脸上,荷鲁斯浅浅点头。
圣吉列斯继续安慰起来荷鲁斯道,“你明白他为何选择你吗?并非因为偏爱,也并非出于政治因素或仅作权宜之计。这不是个奖赏,你明白吗?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荷鲁斯。你的灵魂与那些我们誓言守护之人最为贴近,你是你父亲的儿子……并且我们也千万不要忽略一点——你是个极好的将领。”
机仆看着天使走到荷鲁斯身旁,将一手搭在他动力铠的肩甲上。对两位显而易见超越人类的存在而言,他们之间那愉悦的情谊显得格外人性化。但源于某种勉强的情绪,影月苍狼之主的举动中依然存在些许违和。
荷鲁斯注视着他的兄弟。“有些人觉得这头衔应当属于你。”
圣吉列斯眨眨眼,这发言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然后他摇摇头。“不,你难道相信这个?”
“我相信与否,有关系吗?”
天使的下颚绷紧了。“任何相信我该站在你如今位置的人,任何这么说的人,都彻底误判了我们两人。”尽管他们的对话中并未包含任何指令,八-八-十-二号的注意力依旧被两位原体牢牢吸引,就仿佛他机械的思维都深深沉迷于他们的交流。
“不,我不合适。我……我太遥远了。”他的翅膀往背后缩了缩,这轻微的动作使得挂在翅膀上的银制与珍珠饰品清脆作响。
“战帅只应行走于战场之中,而不该高高翱翔于所有人之上。”接着,快乐与笑靥回到了他的脸上,“这份荣誉只该属于你,最终,我们的兄弟们都会聚集在你身旁。就让他们中的一些人龇牙咧嘴、暗地里声称他们自己才是更合适的那个吧,与此同时你将会以言行向他们亲手证明,为何成为战帅的是你、而非他们。你会证明父亲的选择有多么正确,荷鲁斯。你早已证明了这点。安格隆和其他人,他们只是需要真正看见这一点,就像你需要我在这里重申这你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一样。”
“也许吧。”荷鲁斯承认,“你始终保守着我的良知,圣吉列斯。永远不要忘记我有多珍视这点。”
伴随陶钢盔甲枪击般的声响——机仆因此抽搐了下——天使笔挺地立正身姿,以酒杯致意:“你将代替父亲,带领我们走向最终荣耀的胜利,走向大远征的终结。我全心全意相信着这点。”圣吉列斯以正式的仪式礼节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并且我将倾尽所能地帮助你,无论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天使颔首,将酒杯向后抛去,机仆平顺地上前一步,大张的八根手指毫不费力地接住了抛来的酒杯。八-八-十-二号一边将其清洁干净,然后将酒杯放回了服务推车上。
圣吉列斯抬步离开。“我就先离开,让你自己静一静。多享受一下安静的时光吧。我怀疑等你到了新的办公室的时候,可就再也安静不起来啦。”
“等等,”荷鲁斯出声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这问题方才刚浮现在我脑海。”
“可以回答的问题,我都会尽力回答的。”
战帅说话时,并未转身看向他的兄弟。“我从未问过你,有关你天赋的事情,圣吉列斯。”机仆察觉到另一位原体听闻此言,身躯僵硬了。“我从未问过你对……未来的感知。”
“并非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另一位原体反驳道,“不过是些暗示,某种更强的本能直觉,偶尔会浮现在我的梦境中。”
“的确,”荷鲁斯回答,“所以告诉我,在你的梦里,你是否已见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的父亲,因某些他并未完全告知他儿子们的原因离开了大远征,而这领袖的桂冠则落到我的头上?”他终于转身,注视着他兄弟的眼睛,“那你是否预见过如今的任意情形?”
圣吉列斯脸上的温暖褪去了。“没有。”
荷鲁斯再度点头。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