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鲁斯的帮助下,伊泽凯尔站起身来。“还能战斗吗?荷鲁斯问。
“哈,”伊泽凯尔轻斥一声,“一点擦伤。”“你的肩骨断了,左胸和胯部也没几根骨头是完整的了。”“这么说绿皮还得加把劲——如果它们打算将我和您分开,少说也得把我浑身的骨头都给敲碎才行,”伊泽凯尔说。“只要我一息尚存,便不会弃您而去——正如您绝不会背弃万众爱戴的帝皇那样。”
荷鲁斯点头。不需要太多的话语,父子二人均深知对方心中所思。“银河系中没有任何力量能将我和他分开。”仿佛这段对话触怒了银河,突然之间,从戈戎的地脉深处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震颤。“怎么了?“伊泽凯尔问道。答案只有一个。“将这颗破碎星球黏合起来的引力场已经失控,”荷鲁斯说。“戈戎正在解体。”
就在荷鲁斯开口的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变形;数米厚的钢铁地板如同纸张般被撕裂,猛烈而油腻的蒸汽从地板的每一处缝隙中激射而出;工房结实的墙壁开始朝内坍塌,大块大块的碎屑如雨点般从天花板砸落;地面开始龟裂,失去平衡的禁军、加斯塔林和兽人跌入巨大的裂隙中,坠向破碎世界炽热的地心。荷鲁斯竭力维持住平衡,艰难地向那道被绿皮团团围住的金色光芒靠拢。
“父亲!”荷鲁斯呼喊着。帝皇转过身,并向荷鲁斯伸出手,只差一点点,荷鲁斯就能抓住他的手————又一波剧震。帝皇坠入了破碎世界张开的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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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詹努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到处都是弥漫的烟尘和血污,已经有三名小队成员阵亡,而他们甚至连兽人的影儿都还没见到。红色的应急灯照亮了空降舱内部湿润的空气——阿格丹与凯东的尸体被锋利的碎片完全刺烂,费斯坎的头颅则滚落在他自己的脚下,泼洒了一地的鲜血。
按原计划,这支小队本应和第四连的其他人一样,乘坐着空投舱可控地降落于戈戎的地表——然而,逆向推进器的失灵导致他们一头撞穿了疏松的地壳,直接在地心附近来了个硬着陆。从头盔内部的传感器中传来一阵嘈杂的静电声,连队的其他人正位于他们头顶上方两百公里处;从空投舱壁一侧开裂的缝隙中,传来了一阵阵烧焦金属的恶臭以及食物腐败的气味。
赛詹努斯听到了一阵机械的轰鸣声、零件的碰撞声、齿轮的摩擦声,他立刻判断出这些是绿皮科技特有的声响;随后,是一阵如同刮擦般粗糙难听的兽人语——稀奇的是这些声音有些像隔了一层金属口栅发出的;不过眼下他可没时间去作进一步的发散性思考。
“起来!”他喊道。“马上起来!统统到外面去!”他鼓捣着变形的金属扣,试图解开束缚住身躯的安全带;他终于摆脱了它们,并奋力站起身来,从武器架上取下爆弹手枪和剑;除此之外还捎上了一捆手雷。小队的成员纷纷效仿,以绝对的冷静解开安全带并武装自己。舱门完全变形了,赛詹努斯卯足了劲猛踹着紧急出口。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很细的一条。紧跟着的两脚终于收到了成效,伴随着哐当一声,舱门打开了。赛詹努斯从紧急出口滑出,其余幸存者则荷枪实弹地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面前这片焦黑的土地。地面正在颤动,赛詹努斯分不清这究竟是由于余震的影响,或是某些更糟糕的事态即将发生的前兆。硝烟弥漫,四周都是碎石和零乱的金属残片;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岩层表面如同泛起涟漪般划过一道道力场波。
赛詹努斯望向头顶上方,空投舱撞开了一个大洞,石块如同雨点般从洞口附近掉落。坠落的空投舱撞毁了附近一大片机械设备,到处散布着损毁的机械以及兽人的残肢。幸存的六头兽人显然被这次“深入打击”搞得措手不及——然而它们并非绿皮。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由血肉组成的那种。
“王座在上啊,它们究竟是什么?”赛詹努斯喃喃自语道。他眼前的兽人无不身披全覆式的重型盔甲,以粗糙但却异常厚实的钢铁锻造而成——如果仅从这一点来看,赛詹努斯或许会认为小队遭遇到了一整队兽人酋长,绿皮中最残暴的战争领袖,也只有它们足以驾驭如此超规格的装甲和武器。
但还不止于此。这些兽人的头颅完完全全由金属构成,躯干也是一样——事实上,它们浑身上下不含任何有机组织,而是纯粹的、锈迹斑斑的钢铁之躯;镂空的排气烟囱,咆哮的链锯和大口径枪炮耸峙于它们的体表。
在这群钢铁兽人周围,是数百只矮小、喧闹的绿肤仆役,它们成群结队,形容猥琐;但即便如此,也不难分辨出这些小个子同样接受了低水平的仿生改造。
它们中的一些手持着冒烟的小口径火器,另一些则挥舞着喷枪以及其他一些更像是手术工具而非工兵用器的装备——一群显而易见的孱弱生物,以致赛詹努斯选择了无视它们的存在。这群跑动起来叮当作响的金属绿皮一边向他们开火,一边开始朝他们发动冲锋。
赛詹努斯闪入了掩体后——虽说兽人的命中率低得可怜,但火力却十分密集。钢铁兽人们一边开火一边透过脸部的格栅大声喊话,一时之间枪声大作,嘶哑的兽人语夹杂于其中。绿皮掌握了语言——这一点至今仍然会令赛詹努斯感到不可思议。
从理性层面,他知道这并非不可思议,毕竟绿皮也达到了相当的科技高度——撇去它们千奇百怪而层次不齐的技术标准不谈的话;但从感性层面,粗鄙的异形种族竟胆敢逾越其无知愚昧的本份,进而染指人类才配享有的沟通与交流之智能——这一事实触怒着赛詹努斯。
子弹在他头顶炸裂,在掩体上激射出一道道火花。在兽人火力的掩护下,矮个子绿皮蜂拥爬过了掩体,跳到他的头盔和身上。它们的攻击软弱无力、无需置喙——直到赛詹努斯发觉其中一只正在用喷枪猛焊自己的头盔。赛詹努斯以一记头槌将这名小个子焊工整个糊烂在墙上,因此在头盔上留下了一滩绿色的浆汁。
他甩动脑袋将这团肮脏的污渍从护目镜上抖落——现在他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这些小绿皮,它们用袖珍的武器围着他的盔甲又割又刺,并用小手枪不停地对他进行射击。他像拍虫子一样将它们统统碾死。他没把它们当一回事,事实上就个体而言,它们也确实不值一提——然而,现在他要应付的足足有一百只甚至更多这样的生物,此种情况下,即便是军团战士都不能掉以轻心。
因为在他忙于摆脱它们的纠缠时,钢铁兽人却在趁机逼近;小个头绿皮不断给他制造着麻烦,一些试图用它们可笑的工具破坏他的盔甲关节,另一些则尝试将圆锯刀片伸进动力甲的缝隙中。他看到小队其他成员也同样被搅得焦头烂额,就像一群猛兽正因虫豸的骚扰而不胜其烦。
“快速杀虫时间!”他咆哮着,从腰带上松开了破片手雷的环扣,拔掉插销,将一整条手雷用力投掷到空中。“迎接冲击!”赛詹努斯向战友们喊道,并双手护头蜷缩起身体以抵御即将来到的冲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破片手雷在半空连环炸裂,高热而锋利的破片射向四面八方,火焰席卷了整个空间;有那么一会儿,巨大的压力将赛詹努斯摁在身前作为掩体的大型机器上动弹不得。他的盔甲有几处部位遭破片穿透,主要是已经被小个子们削弱过的膝盖和髋关节结合部,但总体而言,损害轻微。
小个子绿皮则死伤殆尽,附近的机器上溅满了它们的残肢和血液,现场看上去就像发生了大爆炸的玩具厂——只不过工厂的主打产品不是玩偶而是异形。仅有少量小个子绿皮幸存,并且也已构不成威胁。他踩在异形的血泊中,站起身并将爆弹手枪瞄准仍在靠近的钢铁兽人。
“干掉它们。”赛詹努斯下令。荣耀小队——那正是赛詹努斯所率领的战斗小组之名——由戴莫斯、摩山达、高瑟以及另外一些战士组成。它们是荷鲁斯的宠儿、军团战士的表率,甚至“荣耀”二字都远不足以形容他们所立下的功勋。有些外人曾质疑小队是否配得上这名字,但只要亲眼见过他们的战斗英姿,便会知道这绝非谬赞。
摩山达用电浆卡宾枪对一头钢铁兽人进行了一次双联喷射,炽热光束引发的内爆将这头野兽的躯壳由内而外撕得粉碎;高瑟则以动力拳套打出一记右勾拳,将另一头钢铁兽人放翻在地,随即扑上去将对手大卸八块——这是他在克托尼亚的杀戮深坑里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