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眼前的“神明”不需要敬畏，也不接受随意的物品。
兑换的规则很苛刻：
只有找来那种包含特定颜色和重量的神秘石块，才能触发机器的绿灯，从而换取这种不可思议的美味与干净水。
罗维对西蒙神父说道：
“放弃神学层面的教化。”
罗维阐述实际操作方法。
“教导他们辨认矿石的颜色和重量。面对美味和纯净水，他们会爆发出强大的学习潜能。”
“三天时间，足够把他们转变为合格的矿质分拣员。”
听完罗维的吩咐，西蒙神父收起扩音器。
他开始指挥机仆，进行实物分发展示。
土著们完全明白了这套兑换规则。
后方排队的人群出现了骚动。
许多人倒空自己筐里的普通废石。
他们趴在地上，在碎石堆里寻找带有黄绿色反光的伴生矿。
见此一幕，罗维满意的点头离开。
……
在营地三号生活区的下风口处。
阿尔法神甫带着劳工和机仆，迅速建立了一座大型物资处理站。
深坑被防渗混凝土包裹。
三台大功率工业粉碎机，安装在坑洞边缘。
强酸溶解池连接着密闭的输液管道。
机仆推着金属密封车，来到处理站。
变异老兵们的排泄物，被倾倒进一号溶解池。
土著狩猎剔除的野兽残骨，投入粉碎机。
齿轮高速运转，碎骨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从伐木场送来的草木灰，统一倒在坑底。
所有原料按比例混合送入搅拌机。
血水、骨渣、排泄物与工业强酸，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
池子内部冒出气泡。
混合物逐渐变成灰黑色的高浓度复合肥料原浆。
审判庭特工卡乌斯出现在场地边缘。
他用厚重的麻布捂住口鼻，快步走向设备控制台。
“全面停止操作。”卡乌斯发出严厉警告，“罗维代理人，你在制造灾难，这违背了多项防污染条例。”
罗维摘下面部的简易防毒面罩，走下金属操作台。
卡乌斯指着翻涌的发酵池，严肃说道：
“在边疆星系修造未经净化的废料池和发酵池子，这是引诱瘟疫的温床。”
“多名行星总督，因为这种操作，导致星球陷入腐化。”
“发酵的恶臭和腐败物，会招引亚空间的瘟疫力量。”
罗维表情不见波澜。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STC农业模块数据表。
“审查官阁下，请遵循客观农业常识。”
罗维展开表格，念出指标数据。
“草木灰提供钾元素，排泄物转化为氮肥，骨粉是磷的主要来源。”
“新伊甸的土壤肥力，无法支撑连续高强度耕作。两季收割之后，土地会发生板结和沙化。”
罗维看着卡乌斯的眼睛，强调：
“必须建立封闭的循环系统，否则明年我们无法供应星界军需要的口粮份额。”
“税务压力不能成为培育异端的借口。”卡乌斯紧握黄铜法典，“这种行为必然引发混沌污染。帝国的法则，不允许在缺乏防备的星球，建立大面积腐败区。”
罗维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在丰饶二号的东部粮仓，管理过同等规模的发酵设施，期间没有发生亚空间灵能污染事件。”
“只要控制设施规模，进行全封闭处理，定期使用鸟卜仪和盖革计数器检测灵能指标，风险全在控制中。”
罗维拿出一张按有签章的羊皮纸，递到卡乌斯面前。
“《化肥调配安全担保书》。如果审查官阁下坚持叫停该项目，您可以行使否决权。”
罗维给出备选方案。
“同时，请您批复我们前往星区首府，购买高纯度化工尿素的专项资金申请。”
“物流运输会耽误播种周期。您需要在这张担保书上签字，承担停工导致的年度税务缺口责任。”
卡乌斯左的机械义眼，渐渐停止了转动。
湛蓝色的扫描光束收回，视网膜辅助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显示，周边的灵能辐射读数，的确处于绝对平稳的底线。
这里没有发现，任何亚空间能量滋生的直接证据。
眼前发酵池里翻滚的恶臭浆液，仅仅是纯粹的化学反应，远未达到混沌腐化的起步标准。
如果面对的是别的帝国官员，卡乌斯或许还会以“防患于未然”的防污染教条，强行中断这种危险的堆肥尝试。
但他忍住了。
不仅是因为，他在银霜号上，了解过罗维曾在丰饶二号，依靠这种恶臭的发酵池，创造过完美缴纳什一税的奇迹。
更是因为此时此刻，一股劫后余生的凉意，正在他心头弥漫。
卡乌斯透过满是化肥气味的浑浊空气，深深注视着，站在金属操作台上的罗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发生在河流沿岸的那场土著对峙。
当时，面对那些进行血祭的泛灵论土著，他强硬地要求罗维下令开火，对那三十万野蛮人，进行轨道轰炸式的“物理净化”。
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一个险些把远征队，推入深渊的愚蠢提议。
这群土著失落了数千年，形成了微弱的群体灵能共鸣。
如果昨天真的采纳了他的建议，用烈火和高爆弹屠杀三十万人……
那庞大而绝望的同频死亡怨念，绝对会形成一个微型的亚空间引爆器，当场撕裂新伊甸脆弱的现实帷幕。
一旦被死亡和怨念浸透的土壤，长出扭曲的毒瘤，开荒计划将全面停摆。
而作为下达错误净化令的罪魁祸首，他非但无法践行异端审判庭的正义。
反而会背负上，导致开拓彻底失败、什一税惨遭断崖式绝收的滔天重罪。
届时，等待他的将不是殉道者的荣耀，而是被当作平息内政部怒火的弃子，在极刑中凄惨死去。
是罗维。
是这个男人看似离经叛道、只讲利益的极度谨慎，硬生生拽住了灾难的缰绳，也间接保住了卡乌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