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时指挥所内。
金属门响起沉闷的摩擦声,巴克走了进来,汇报道:
“头儿,老戈尔的队伍完成了简易矿道的施工。”
罗维看了一眼黄铜怀表。
时间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两个小时。
“工程质量确认完毕了吗?”罗维发问。
“确认完毕。”巴克回答,“一千名老兵把爆破产生的碎石,搬运到路基上,利用粗原木进行反复夯实。道路承重可以通过满载的STC重型拖拉机。”
罗维拿起钢笔,他在纸质备忘录上划掉“修路”选项。
他调出终端上的下一份文件。
这面屏幕显示的是后勤组长苏珊提交的《低级劳工损耗与效能表》。
罗维审视着名单。
艾娃和米娅的名字列在末尾位置。
数据详细记录了她们的劳力产出:她们清洗了定额百分之六十的废旧医疗纱布。
根据营地的物资配给规则,中午她们未能获得完整的口粮,苏珊只发给她们半根劣质淀粉棒。
罗维迅速浏览完这组数字。
他在心中进行客观的劳动力评估。
恶劣的生存条件,重塑了碳基生物的行为模式。
她们曾经是权贵的私人物品,不具备基础生产技能。
现在,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激活了她们的生存本能。
她们开始执行基础劳作。
在整体的人力资产核算中,她们从吃白食者,正式转变为低端耗材。
这是资产利用率的一种提升。
罗维按下保存键,数据进入主服务器。
就在此时,罗维贴身放置物品的区域,产生了一次短促的反馈。
被铅板包裹的纳垢护符残片,产生了低频震动。
震动很微弱,在零点几秒内,便彻底停止。
罗维握住钢笔,在备忘录的右下角空白处,画下一个问号。
他把这个未知变量,纳入了本周的工作待办列表。
……
河流沿岸的隔离带,已经施工完毕。
粗大的原木,打入地下两米深位。
三层高强度的带刺铁丝网,横跨整个河滩。
重型金属拒马,阻挡在关键通道前方。
十二台机仆在隔离带边缘排开,它们身前放置着小型矿石粉碎机和便携式净水设备。
粉碎机旁的西蒙神父,手持大功率扩音器。
铁丝网外侧,聚集着数千名土著。
老萨满站在队伍前方。
寒风吹过河滩,土著们穿着单薄的兽皮,他们的身体在冷风中发抖。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藤蔓编织的筐,筐里装满了散乱的石头。
这是新伊甸第一批,获准进入交易区的原住民。
西蒙神父打开扩音器电源,他用生硬的高哥特语,宣读兑换规则。
土著们无法理解太复杂的语言,他们只能根据手势和过往经验猜测意图。
由于昨天罗维简单的演示过,因此一名年轻土著,上来尝试交易。
他捧着藤蔓筐,来到第一台机器前,把整筐石头倾倒在接收履带上。
旁边的光学扫描仪启动,红色光束扫过石头表面。
警告音随之响起。
指示灯显示为红色。
这些是普通的河床花岗岩废石。
土著在河边随意捡取了这些废石头,它们内部不包含伴生金属成分。
位于侧后方的巴克,有些生气的举起了爆弹枪。
他准备通过鸣枪来警告土著们,不要想着偷奸耍滑。
“关闭保险。”前来巡视的罗维,走上前制止了巴克的举动。
他来到履带前,抬起右脚,直接踢翻了那堆花岗岩。
废石滚落进泥泞的地面。
罗维指着空荡荡的履带,对着那名年轻土著摇了摇头。
他摊开双手,表示交易失败。
然后,罗维走向一旁的备用矿石堆。
他从中捡去了一筐,带有黄绿色反光的高密度伴生矿。
走回机器前,把一大筐伴生矿,放进计量秤的托盘。
计量秤发出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绿色指示灯亮起。
机仆死板地转动机械臂,伴随着内部齿轮的阵阵摩擦声,出料口弹出一截,半根长度的合成营养棒。
紧接着,净水器运转,流出半个金属杯的淡水。
新伊甸的原始河水固然充沛,但常年混杂着泥沙、肉眼看不见的寄生虫,以及植物腐败的腥涩味。
而这杯经过多重化学杀菌过滤的水,清透、剔透、健康。
罗维拿起食物和水,递给那名年轻土著。
这截所谓的“高能营养棒”,根本不是罗维压箱底的优质军粮。
而是机仆就地取材,把新伊甸本地的杂草、树叶粉碎后,提取出的粗糙植物纤维。
再随意掺入一点点,廉价的合成淀粉与粗制食盐,然后经过高温压制而成的次品废料。
然而,当那名年轻土著,试探性地咬下一口,又咽下一口清水后,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圆了,整个身体由于亢奋,而微微发抖。
在这个连基础制盐技术,都没有的石器时代部落里,土著往往只能靠舔舐微缩盐碱地,和生饮兽血,来获取微薄的电解质。
这根混杂着杂草的劣质棒子里,那股粗暴的咸味,瞬间引爆了他长期处于缺盐状态的原始味蕾。
对这名土著来说,这是大山深处,任何最肥美的猎物,都绝对无法比拟的“人间美味”。
随后,罗维指了指年轻土著手里的“美味”,又指了指计量秤上,那块泛着黄绿光芒的伴生矿。
这套冰冷的动作,对土著群体造成了强烈的认知冲击,几乎动摇了他们的“泛灵论”信仰。
在过去他们原始的观念里,万物皆有灵魂,只要心怀敬意,随便在河床捡一块石头,当做祭品,就能祈求神灵的恩赐。
但现在,面对这些天外降临的“冷酷神明”,这种虚无缥缈的诚意,失去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