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常年混迹于丰饶二号贫民窟的国教代表，此刻穿着一件镶嵌着金边线的厚重长袍。
长袍的下摆沾染着机油和灰尘。
西蒙神父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黄铜权杖。
他的脸庞由于用力呼喊而充血泛红，额头上挂着汗水。
几名跟随他上船的底层牧师，手持带有倒刺的皮鞭，在劳工方阵的过道间来回巡视。
任何念诵声音减弱，或是身体出现异常颤抖的劳工，都会立刻遭到皮鞭的抽打。
“赞美神圣帝皇！祂的荣光驱散虚空的阴霾！”
西蒙神父豪迈的声音，通过随身携带的扩音器，在整个货舱内回荡。
劳工们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罗维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西蒙神父利用宗教的狂热、严酷的身体惩罚和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强行占据了这些劳工的全部感官。
这种极端的集体意志压迫，形成了一道坚固的精神防线。
劳工们的大脑因为缺氧和疲劳，失去了处理亚空间微弱污染的能力。
他们没有时间去倾听舱壁外扭曲的低语，也没有精力去产生恐慌的幻觉。
西蒙神父的做法，在维持秩序方面，产生了客观的积极效果。
罗维在心里对西蒙神父的资产维护行为，给出了正向的评估。
同时，罗维的视线扫过西蒙神父那双在阴暗中，透着精明与狠毒的眼睛。
罗维的心中闪过一丝理智的庆幸。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巴克队长，低声问道：
“那批特殊名单上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巴克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挺直了腰背，他摸了摸耳朵上植入的仿生耳蜗，低声汇报道：
“完全干净了，头儿。”
“八十个小时前，我们以分配额外抗辐射药物为理由，把名单上的五百三十七人，分批带到了底层废料处理区。”
巴克的独眼中，闪过执行任务时的冷酷。
“使用了带有消音装置的实弹武器，直接破坏了脑干，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
“为了杜绝任何基因层面的异端污染，尸体没有进入营养糊合成槽。”
“它们被倒进了工业粉碎机，骨骸、脏器和变异组织被彻底绞碎成肉糜。”
“这些异形血肉，经过脱水和化学催化，已经转化成了高燃效的生物凝胶。”
“就在刚才，它们被全数泵入了巡洋舰的供暖反应炉里，化作了维持底层管网运作的工业热能。”
罗维微微点头，确认了这个结果。
那五百三十七人，是丰饶二号上“星之子”教派的初级混血种。
他们掺杂在那一万多精壮劳工之中，混上了银霜号，被甄别出来以后，罗维要求对他们进行单独隔离，作为“暴食之墙”奇美拉战车的储备口粮。
然而，在色雷斯-IV号的行动结束后，奇美拉战车进入了长期的进化休眠状态，被留在了那座死星上。
这五百名混血种，自然也就失去了作为“饲料”的储备价值，恶化成了“高危负债”。
要知道银霜号虽然悬挂着，瓦兰提乌斯家族的银霜玫瑰徽章。
但其真正的产权，归属于帝国海军。
总督艾丽西亚仅仅是拥有特许使用权。
这就意味着，这艘长达数公里的庞然大物上，底层的水手、海军武装兵和机仆，并不受罗维的绝对节制。
而在亚空间航行这种高压环境下，那五百多混血种体内的泰伦基因，必然会受到刺激，进而表现出异常：
要么正常的过分，在恐慌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要么变得极度烦躁，进而产生明显的肢体畸变。
哪怕罗维已经将他们单独隔离，但是纸包不住火的。
负责运送补给，或是巡逻的海军船员，一旦察觉异样，必然有人会因为恐惧或是邀功而泄密。
西蒙神父在底层贫民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异端和变异的嗅觉，比饥饿的猎犬还要敏锐。
一旦关于“群体变异”的流言，在底层甲板传开，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更致命的是，那个死板的审判庭眼线卡乌斯，会立刻抓住这个把柄。
卡乌斯会立刻以此为借口，搬出他那本黄铜法典，强行接管银霜号的安全防务权限，然后要求对全船进行无差别的清洗。
罗维庆幸在离开色雷斯-IV时，果断下达了秘密处决指令，抹除了这个隐患。
这五百名失去价值的耗材，在引起任何骚乱之前，就被转化为了供暖的热量。
罗维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西蒙神父的布道。
他带着巴克转身，走向通往更下层甲板的专用通道。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第八层隔离货舱的外部通道。
这里的空气温度，出现了明显的断崖式下降。
呼吸时，口鼻间会产生白色的雾气。
为了降低氧气消耗和减缓新陈代谢，罗维切断了这片区域百分之八十的供暖管道。
这里安置着从色雷斯-IV号，带出来的三万名变异老兵。
在厚重的隔离舱门外，罗维碰到了卡乌斯。
这位审判庭的线人，穿着灰色的长袍。
他的手里，依然捧着那本黄铜封面的法典。
卡乌斯的身后，站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异端审判庭护卫。
护卫们端着爆弹枪，枪口直指舱门，手指紧扣在扳机上。
卡乌斯的机械义眼，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认真地盯着舱门上的防弹玻璃观察口。
在他的教条逻辑中，这三万名基因发生深度溃败、肉体长满辐射肉瘤的老兵，是整艘船上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们理应在亚空间的污染下，最先发生精神崩溃。
卡乌斯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在暴乱发生的第一时间，执行神圣的净化。
罗维踩着金属地板，走到了卡乌斯的身边。
卡乌斯微微转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又转回观察口。
罗维顺着卡乌斯的视线，看向货舱内部。
广阔的货舱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舱内的景象出乎了卡乌斯的预料。
没有发生变异的嘶吼。
没有出现互相撕咬的疯狂。
三万名变异老兵，在老戈尔的指挥下，划分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依靠在一起，利用彼此的体温抵抗着严寒。
罗维每天削减了他们百分之十五的食物配给。
这些人正处于极度的饥饿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