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资本与权力的运作逻辑了。
交出资产换取生存?
一旦交出特许状和银霜号,他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高级封臣的安稳生活,而是被彻底架空、在某次“意外”中被灭口。
更何况,他手上的筹码是艾丽西亚用命换来的火种。
投降?
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这个选项。
罗维微微仰起头,把杯中的苦涩咖啡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瓷器与金属桌面,响起了清脆的碰撞声。
“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罗维此刻的态度,冷得像新伊甸冬夜的寒风。
“我不需要卡斯泰兰家族的庇护。”
“瓦兰提乌斯的特许状,也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投名状。”
……
深夜。
新伊甸地表,主营地指挥所。
窗外的冷雨还在下。
雨水砸在金属屋顶上,不断传来响声。
指挥所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控制台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罗维独自坐在金属桌前。
他的面前放着那本摊开的备忘录。
外界对丰饶二号的“死亡宣判”,并没有动摇他的理智。
但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个银发紫眸的少女,穿着华丽却沉重无比的总督礼服。
她端坐在天鹅绒的座椅上,身姿笔挺,如大理石雕像一般完美。
她把生的希望给了他,把所有能够重建文明的设备和种子,连同那枚代表家族火种的银霜玫瑰徽章,一起装上了飞船。
而她自己,为了守护一百二十万子民,决绝地选择留在那个被风暴封锁的孤岛上,去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异形和瘟疫。
不过罗维相信,她不会轻易死。
在色雷斯-IV号地下的STC工厂的克隆中心,他已经完成了最严密的逻辑推演。
艾丽西亚体内流淌着帝皇祝福过的纯正血脉,只要激活那股高维力量,这场名为“悲叹之风”的亚空间风暴,非但杀不死她,反而会成为她的助力。
她一定还活着。
罗维对此坚信不疑。
可是,瓦兰提乌斯家族的血脉,真的能燃烧三年之久吗?
这一刻,罗维忽然觉得外面的下雨声,听起来令人莫名烦躁。
他从办公桌抽屉的深处,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冰糖,散发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这是他离开丰饶二号之时,艾丽西亚退还给他的手工冰糖:琥珀之泪。
罗维没有去拿糖。
只是深深地注视了它们几秒,然后“啪”的一声,重新合上铁盖。
他的目光,变得坚毅起来。
如果外界判定丰饶二号,已经是一颗死星。
如果所有人都认为,艾丽西亚总督已经战死。
那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绝不是在这里哀悼,更不是浪费时间去忧心忡忡。
他唯一能做的,是疯狂地榨干新伊甸这颗星球的每一滴价值,建立起一台冰冷、高效、冷酷的战争和生产机器,确保瓦兰提乌斯家族的火种不会熄灭。
罗维拿起桌上的钢笔。
他拔下笔帽,目光落在备忘录上。
在【第一年什一税指标:足额上缴冬小麦】的条目下方,用冷酷的笔触,用力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第二阶段战略目标:利用金权杖号物资和伴生矿交易,组建新伊甸行星防卫军满编团】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幽暗,继续写下更为残酷的指令:
【劳工死亡指标上调百分之十五,伴生矿开采量翻倍。】
【化肥厂满负荷运转,一号开垦区冬小麦种植面积扩大十倍。】
写完这些字,罗维合上备忘录,把钢笔插进口袋。
他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泥泞的黑夜。
望着那些在冷雨中,隐约可见的简陋营房、高耸的化肥厂烟囱,以及远处正在轰鸣的二号矿区,心中呢喃道:
“活下去,艾丽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