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在金权杖号领航员的带领下,与星语者来到了一间高级行政办公室。
由于金权杖号的供暖系统遭到一定破坏,办公室里很冷。
关上门以后,仅剩两人。
罗维在办公室里找到了电热壶,烧了一点热水,冲泡了两杯劣质的合成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盲眼的星语者面前。
“喝点热的,你需要补充体力。”罗维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星语者摸索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身体停止了发抖。
“你需要我做什么,代理人阁下?”星语者沙哑着嗓子问。
“情报。”罗维端着咖啡杯,淡然开口,“我需要知道星区目前的宏观局势。”
星语者放下杯子,空洞的眼窝对着罗维。
“混沌比往年活跃,哥特星区很乱,敌人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星区首府的主教们,每天都在祈祷。军务部在疯狂地征收什一税。”
“由于混沌和异形的影响,大量的农业星球,因为交不上粮食,被降级成了奴隶世界。”
星语者用平缓的语调,描绘着外界的动荡。
罗维静静地听着,他喝了一口咖啡。
“丰饶二号的情况怎么样?我离开那里,已经快两个月了。”罗维看似不经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星语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丰饶二号完了。”星语者给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罗维握紧了咖啡杯。
“最近爆发的亚空间风暴,被称为‘悲叹之风’。”
“星区首府的机械教大贤者们,对它进行了评估,灾难级别被定为最高级。”
“丰饶二号太靠近恐惧之眼了,那里的亚空间帷幕,几乎已经被完全撕裂。”
星语者叹了一口气。
“现在整个哥特星区的行商浪人家族和内政部高层都知道,丰饶二号被亚空间吞噬了。风暴至少会持续三年。”
“三年。”罗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尽管他在离开丰饶二号时,就已经通过深空探测阵列的日志,确认了这个绝望的参数。
可是从星语者口中再次听到,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依然深深袭来。
“是的,三年,没有任何补给可以送进去,也没有任何通讯可以传出来,那里变成了一座绝望的孤岛。”
星语者摇了摇头。
“听说星球上还爆发了基因窃取者的叛乱和瘟疫……对了,这个消息,就是金权杖号此次叛乱的首领,那个名叫瓦伦丁的人散播出来的。”
星语者继续轻叹道:
“那位年轻的艾丽西亚总督,不可能撑到风暴散去的那一天,瓦兰提乌斯家族仅剩的血脉,终究是要陨落了。”
“内政部的高级官员们,已经开始走流程了。他们准备把丰饶二号,从帝国什一税的名单上永久抹除。”
“那里,现在是一颗死星了。”
闻言,罗维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星语者空洞的眼窝微微转动,仿佛在“注视”着罗维。
“代理人阁下,瓦兰提乌斯家族的血脉既然已经断绝,您手里却还握着那张甲级开拓特许状,还有银霜号和这颗颇具价值的农业星球。”
“您难道没有想过,抹去旧主的名字,以您自己的姓氏,向泰拉行政院申请成立一个新的行商浪人家族吗?”
不等罗维回应,星语者话锋一转,说道:
“但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那是一条死路。”
“特许状的本质是血脉绑定,在帝国严苛的律法下,一个外姓的开荒队顾问想要取而代之,就是法理上的篡夺者。”
“您没有高领主议会的背书,没有庞大的政治资源去填满泰拉行政院的胃口,连巨额的‘继承税’与‘忠诚保证金’都交不起。”
“一旦您试图自立门户,异端审判庭会立刻将您定性为叛乱者。帝国的海军舰队、法务部的仲裁官,会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摧毁您。”
“更何况,哥特星区其他的行商浪人家族,绝不会允许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人,与他们平起平坐。”
“他们会以‘维护帝国律法’为名,名正言顺地出兵,把新伊甸的资产,瓜分得干干净净。”
星语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沙哑的嗓音,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蛊惑道:
“所以,我有一个更明智的建议:交出资产,换取生存。”
“卡斯泰兰家族,是哥特星区最具权势的行商浪人巨头之一。”
“如果您愿意带着新伊甸的坐标、银霜号的控制权,以及那张特许状的原件,主动投靠卡斯泰兰家族,献上这些作为‘投名状’……”
“我可以现在就利用我的星语通讯,为您向家族的高层牵线搭桥。他们会非常乐意接纳您。”
“您可以放弃那个、注定引来无穷麻烦和灾祸的代理人头衔,成为卡斯泰兰家族麾下的一名高级封臣,可以继续替他们管理这颗星球。”
“您和您的手下,将获得帝国合法、强大的庇护,再也不用担心内政部的清算,或是审判庭的绞刑架。”
“这是您,也是这支开荒队,唯一体面、安全的活路。”
星语者说完,静静地等待着罗维的答复。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拥有理智的凡人,在面对帝国律法的绝对碾压,和大家族抛出的橄榄枝时,都会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
然而,办公室里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罗维的面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