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维毫不在乎。
神明的深意太远,而内政部的什一税太近。
罗维没有立即结束这场谈话。
他需要对这笔昂贵、危险的资产,进行精细化的管理。
他拿出备忘录,拔出钢笔,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的安抚工作,必须实行严格的定量管理。”
“每天的巡游时间,缩减为两个小时;情绪的释放幅度,必须控制在最低限度。”
“只要能让土著,保持基本的劳作效率就可以。”
艾娃和米娅愣了一下。
她们不明白,罗维为什么要限制她们的能力。
罗维的语气变得冷酷道:
“你们在地下感受到的古老意识,名叫世界之魂。现在它只是在做美梦,处于被持续麻醉的状态。”
“但是,任何麻醉都有耐药性。如果你们无节制地释放情绪,过度榨取它的能量,让它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被欺骗了。”
罗维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道:
“这颗星球的生态防御机制,会瞬间暴走。地面会裂开,所有的农田和设备都会被吞噬。”
“我们所有人,包括你们,都会死无全尸。”
双胞胎姐妹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
她们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危险性。
“你们是新伊甸目前最昂贵的资产,也是最危险的阀门。”
罗维收起备忘录。
“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对不允许过度与地下的古老意识产生共鸣。听懂了吗?”
“听懂了,罗维大人。”
艾娃和米娅齐声回答,声音里蕴含深深的敬畏。
罗维站起身,把桌上的数据图表折叠起来,重新塞进内衣口袋,转身离去。
“那个……罗维大人……”
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防空洞内响起。
是妹妹米娅。
她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双手紧张地捏着那件,还没修补完的粗糙劳工服。
一旁的姐姐艾娃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拉妹妹的衣角,生怕她在这个时候,触怒了这位冷酷的长官。
罗维停下脚步,转过头,平静的目光落在米娅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说。”
罗维的语气毫无波澜。
“如果我们乖乖听话,严格控制时间,不让地下的那个庞大的古老意识醒过来……”
米娅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提出了一个小小的条件。
“您……您以后能经常陪我们说说话吗?”
艾娃脸色煞白,立刻低下头替妹妹求情道:
“大人恕罪!米娅她只是……只是待在这地下太闷了,她不是有意冒犯您……”
罗维的目光,扫过这对柔弱的双胞胎姐妹。
她们坐在阴冷潮湿的地下防空洞里,借着昏暗的光线,用粗糙的骨针,修补着破烂的劳工服。
她们还没意识到,身上背负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但在帝国的宏大叙事和新伊甸残酷的生存法则下,她们是异端,是危险的火药桶,也是他手中最昂贵的资产。
在这一切冰冷的标签之下,她们也只是两个在这个绝望宇宙中,只能完全依附于他,才能活下去的女孩。
罗维的面色舒缓下来。
作为一个绝对理性的管理者,他很清楚,对于这种极度受情绪影响的“灵能资产”,保持她们心理状态的健康与稳定,本身就是安全生产的重要一环。
但这其中,或许也夹杂着罗维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恻隐之心:经过色雷斯-IV奥克塔维斯总督的事,他很清楚,作为神明的棋子,所需要背负的沉重使命与代价。
“你们的心理稳定,关乎着整个营地的安危。”
罗维用公事公办的口吻给出了答复,不过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严厉。
“我会把‘定期视察’加入我的日程表。如果时间允许,我会来听听你们的汇报,顺便跟你们说说话。”
米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艾娃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两姐妹的眼中,涌现出纯粹的欣喜与感激。
罗维的目光,又落在了她们手里的破衣服上,微微皱眉。
“别补那些破烂了。”
罗维淡淡地开口道:
“我会让老约翰,给你们送两套带绒的军官保暖内衬,外加一台小型的供暖机,和几盏高亮度的荧光灯管。”
“这里太暗了,会熬坏眼睛。”
“另外,以后的配给餐里,我会特批给你们,每天两块合成糖浆蛋白棒。”
留下这些话,罗维没有再去看双胞胎姐妹、感动得快要掉眼泪的表情。
径直拉开沉重的塑钢门,迅速走了出去。
无论她们此刻显得多么柔弱可欺,在单独相处之时,罗维的大脑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毕竟,这对姐妹本质上,依然是受到“色孽”力量影响的生命体。
哪怕那股力量已经被净化,罗维也绝不允许自己,被她们无意间散发的魅惑力影响,产生任何多余的冲动,毁了他坚如磐石的理智与底线。
巨树结果的原因,至此彻底摸清。
这个足以摧毁营地的潜在危机,被罗维转化为了可控的生产流程。
新伊甸的农业基建,拥有了持续运转的血液。
罗维走出防空洞。
卫队长巴克立刻迎了上来。
“头儿,有什么吩咐?”巴克问道。
“去通知后勤主管老约翰。”罗维一边沿着金属走廊向地表走去,一边下达命令。
“让他把今天采摘的所有生物燃油,全部灌进防卫军的三台哨兵机甲,和备用发电机组里。把油箱加满。”
罗维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燃料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日子,让所有战斗人员,保持最高警戒状态。”
“我们有充足的资源,去迎接瓦伦丁少爷的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