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走到全息屏幕前，观察着那些重合的红点。
新伊甸是一颗灵族的花园世界，它的地下，沉睡着一个拥有极端生态洁癖的世界之魂。
正常情况下，罗维往树根里灌注剧毒废酸，世界之魂早就应该引发地震，摧毁营地，更严重的会引来灵族的舰队。
但是，世界之魂没有反抗，反而产出了燃油。
罗维回想起此前自己对双胞胎姐妹的询问。
她们在亚空间航行时，做了一个梦，被色孽的力量影响，但他推测那股力量被伟大的人类之主，重新定义和塑造了。
堕落、疯狂和毁灭的负面属性被剥离，只剩下了“色孽”概念中正向的生机、丰饶和愉悦。
当双胞胎站在高台上，安抚那三十万土著时，土著们感受到了纯粹的生命喜悦。
土著信仰泛灵论，他们千万年的信仰，织成了一张连接星球的灵能网络。
那股被净化过的色孽力量，顺着土著的信仰，渗入了新伊甸的地下灵脉。
罗维得出了一个逻辑严密的结论:
双胞胎释放的愉悦情绪，变成了一剂强效的神经麻醉剂，不仅麻痹了劳工的痛觉，也麻痹了地下的世界之魂。
世界之魂在一种极致愉悦的状态下，失去了对污染的防备，顺应了双胞胎潜意识里的需求，把那些毒素转化成了罗维需要的燃料。
为了证实这个推论，罗维必须直接面对双胞胎。
“保存这份比对数据，打印出来。”罗维对神甫说道。
拿到打印好的纸质图表后，罗维离开了研究室。
他顺着狭长的金属走廊，前往了地下二层的防空洞门前。
卫队长巴克端着爆弹枪，笔直地站在厚重的塑钢门外。
“头儿。”巴克见到罗维，立刻挺直身体。
“打开门。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罗维吩咐道。
“明白。”巴克转动门上的机械转盘。
沉重的塑钢门缓缓开启，罗维独自走了进去。
防空洞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角落里摆放着两张简陋的行军床。
双胞胎姐妹艾娃和米娅正坐在床边，她们手里拿着粗糙的骨针和麻线，正在修补破损的工作服。
听到开门声，姐妹俩立刻站了起来。
“罗维大人。”艾娃和米娅低下头，语气恭敬。
防空洞里原本十分阴冷潮湿，但此刻，罗维却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温暖。
这种暖意让人感到心神宁静。
罗维没有回应她们的问候。
他走到房间中间的铁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把那份打印好的数据图表扔在桌面上，用笃定和冷酷的陈述语气开口道：
“我相信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你们拥有一种神奇的安抚能力。”
“而这种安抚能力，不仅仅作用于地表的土著和老兵。”
“你们的情绪释放，已经渗入了这颗星球的地下灵脉。”
“你们在无意识地调动这颗星球的能量，把它变成了一座为我生产燃料的化工厂。”
听到这句话，艾娃手里的骨针掉在了地上。
姐妹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柔若无骨的身躯颤抖起来。
在帝国的生存法则里，凡是牵扯到调动未知能量、改变物质形态的行为，都会被异端审判庭定性为巫术，等待她们的只有火刑架。
艾娃下意识地想要跪下求饶。
但她迎上了罗维的眼睛。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既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异端的厌恶，也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艾娃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站稳。
她现在知道，在新伊甸，罗维大人只看重价值，不看重眼泪。
“大人……我们没有使用巫术。”艾娃的声音发颤，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叙述保持清晰，“我们只是按照您的命令，每天去安抚那些受伤的劳工。”
罗维靠在椅背上淡然道：
“继续说。把你们在安抚时的真实感受，全部说出来。”
艾娃深吸了一口气。
“当我们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几十万人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忘记伤痛、拼命工作时，我们的心里会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喜悦。”
艾娃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种喜悦很纯粹，在我们的身体里放大。我能感觉到，那种情绪像水波一样，穿透了我们的脚底，一直向下蔓延，进入了很深很深的岩层里。”
罗维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妹妹米娅。
“你呢？你感受到了什么？”
米娅显得更加害怕，她往姐姐身后躲了躲，小声说道：
“我……我能听到地下的声音。”
“地下有一个非常庞大、非常古老的意识。一开始，那个意识很痛苦，它在抽搐，因为它被灌了很多难闻的工业酸水。”
“但是，当姐姐和我的喜悦情绪碰到它的时候，它突然就不挣扎了。它变得很温顺，就像是……就像是睡着了，在做一个非常美好的梦。”
米娅抬起头，看着罗维，轻声细语道：
“我想起您之前在营地里说过，拖拉机没有油了，大家都会饿死。我心里很害怕，我希望有东西，能让拖拉机动起来。”
“那个睡着的庞大意识，好像听到了我的想法，在梦里回应了我。然后，那些树上就长出了果实。”
防空洞里陷入了安静。
罗维听完了她们的坦白。
这与他刚才在研究室里的推演完全一致，双胞胎姐妹才是让巨树，真正结出果实的诱因。
罗维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这件事情的性质，看到了这套机制背后的实用。
帝皇把这对双胞胎，改造成了特殊的欺诈木马，插在了这颗灵族的花园世界上。
灵族极度恐惧色孽、处处提防色孽。
但是帝皇用高维力量，去除了色孽力量里的毒素，只保留了那层名为“愉悦”的糖衣。
这股力量在灵族世界之魂毫无察觉，同时感到非常舒适的情况下，窃取了花园世界的生态能量。
如果让审判庭特工卡乌斯知道这个真相，他的机械义眼，绝对会由于震惊，而当场过载爆炸。
当然，罗维心里很清楚，利用花园世界的能量，来结出燃油果实，对那位端坐于黄金王座上的伟大存在而言，不过是随手落子时，掉落的微小碎屑。
这种干涉现实的高维手段背后，必然蛰伏着人类之主更为深远、更为宏大的银河级战略。
以罗维目前的凡人层次，连仰望那宏大棋局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