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们小心地用铁器刺破果实的表皮。
暗金色的液体顺着引流槽，源源不断地流入下方、印有帝国双头鹰徽记的铁桶里。
装满一桶后，老兵会立刻上前，用铅封把桶盖牢牢锁住，然后推上旁边的平板车。
罗维从内衣口袋里拿出备忘录和钢笔。
他翻到记录物资缺口的那一页。
在【钷素燃料枯竭倒计时：15天】的条目上，罗维用钢笔，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
随后，他在下方写下了一组新的数字：
【新增高纯度生物燃油：四百二十桶。】
冬小麦的播种机有了持续的动力来源。
营地地下防空洞的发电机组，也不需要停转。
燃料危机暂时解除了。
伴随着一阵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阿尔法神甫也来到了防雨棚下方，庞大的金属身躯上沾满了泥水。
他背后的伺服机械臂探出，把一份写满数据的羊皮纸报告，递到了罗维面前。
“顾问，这是第一批生物燃油的能效与转化检测报告。”
“检测结果，完全违背了机械修会记录在案的生物学常识。”
罗维接过羊皮纸，目光在上面扫视。
“说具体的数据。”
“这些异形巨树，吸收了剧毒废酸和尸体残渣后，转化为高纯度生物碳氢化合物的效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三。”
神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
“新伊甸的生态底层逻辑是净化。”
“按照常理，植物吸收毒素后，排出的应该是纯净的水分、氧气，还有无害的腐殖质。”
“但是，这些琥珀色的果实，偏偏产出了高度易燃的液体。”
“经过测试，这种暗金色的燃油，粘稠度和燃烧爆发力，完美适配我们营地里那些STC内燃机和齿轮组。”
神甫的电子眼锁定罗维。
“这不符合自然代谢的规律。这片异形森林，在主动迎合我们的需求，精准地长出了我们拖拉机需要的燃料。”
罗维听完神甫的汇报，把羊皮纸折叠起来，放进口袋，给出了一个客观的判断。
“灵族花园世界不存在主动迎合污染者的系统，一定有个我们忽略的因素，干预了这片树林的转化过程。”
“神甫，带上你的数据存储盘，我们回地下研究室。”
罗维没有在泥泞的炼油厂停留。
他坐上吉普车，与阿尔法神甫，一起返回了主营地。
地下研究室的温度，比地表高出许多。
角落里，代号“凯斯”的湿件服务器，正在安静地运转。
被剥去四肢、切除额叶的肥胖大脑，浸泡在营养液中，上面插满了数百根数据缆线。
罗维拉开一张金属椅子坐下。
他脱下沾着雨水的黑色手套，放在桌面上。
“神甫，连接凯斯服务器。”罗维下达指令，“调出过去半个月内，一号隔离带所有的环境监测数据。”
神甫的机械臂延伸出去，把数据线插入服务器的接口。
前方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绿色的数据流。
罗维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开始逐一排查生产要素。
“核对气候数据，气温、降雨量、土壤湿度和酸碱度。”
“数据正常，无异常波动。符合新伊甸当前的季节特征。”神甫回答。
“核对注入树根的废弃物成分。”罗维继续排查。
“废酸全部来自化肥厂的标准副产物。尸体残渣来源于普通野兽，和正常猝死的土著劳工。未检测到任何亚空间突变物质。”
罗维又吩咐道：
“核对排污管道的刺激反应。”
神甫答道：
“模拟数据表明，单纯的管道排污，只会导致巨树的树叶枯黄、树干萎缩，不会产生任何果实。”
所有的常规因素都被排除了。
罗维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他把营地里所有的人员、物资和异常事件，逐一进行重新排列组合。
几分钟后，罗维沉吟道：
“神甫，调出一号隔离带，巨树产油量热力分布图。”
“然后再调出过去半个月，双胞胎姐妹在营地和矿区，进行巡游安抚的路线图。”
神甫操作着控制面板。
两张全息地图在屏幕上显现。
“把这两张地图进行重叠比对。”罗维下令。
屏幕上的光影一阵闪烁，两张地图重合在了一起。
凯斯服务器庞大的行星级算力，几乎瞬间给出了结果。
“顾问，重合度百分之百。”神甫惊讶道。
罗维凝视着屏幕上的红点分布。
双胞胎姐妹停留时间最长、土著膜拜情绪最狂热的区域，恰好对应着地底下，巨树产油转化率最高的区域。
而距离双胞胎巡游路线越远的树木，产油量就越低，甚至不产油。
罗维找到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