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罗维,并未坐在临时指挥所里。
他与指挥官巴克并肩而立。
他换上了一套合身的黑色甲壳护甲,腰间悬挂着一把嗡鸣待发的链锯剑,大腿外侧的枪套里,则插着爆弹手枪。
对于罗维而言,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对野兽的清剿行动。
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固然高效。
但对于一个,开拓者首领而言,自身的战斗能力,是保证所有计划,得以执行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需要战斗,需要训练,需要把自己打磨成一柄,真正锋利的武器。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整支队伍。
眼前这台庞大的杀戮机械的构想,在他脑中运转,只是视角从设计者,变成了置身其中的核心部件:
中间端着爆弹枪的五百老兵,是致命的破拆钻头;
外围披着铁甲的一万土著,是提供推进力的庞大履带;
而刚刚完成指引的双胞胎姐妹,则是确保这台机械在启动前,校准方向、稳定情绪的精密仪器。
罗维收回思绪。
他抽出链锯剑,引擎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潮湿的空气中震荡。
他下达了清晰的作战指令:
“清除森林里的一切威胁。”
“全军,前进!”
巴克怒吼一声,率先响应。
队伍开始移动。
沉重的军靴和生铁装甲,互相碰撞,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
大批铁甲的土著们,紧握着粗暴的砍刀,率先跨过了隔离网的边界。
中间的变异老兵据枪跟进。
这支上万人的队伍,缓缓涌入那片浓雾弥漫,连光线都变得幽暗的原始森林。
最前方,是三百名手持厚背铁砍刀,身披粗制铁甲的土著精锐。
他们负责劈开挡路的藤蔓与灌木,为后方的大部队,开辟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路径。
他们的动作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这片森林的敬畏与恐惧。
队伍的中间,则是五百名变异老兵,组成的射击方阵。
他们沉默地端着改造过的爆弹枪,枪身上延伸出的黑色缆线,刺入他们畸变的小臂肌肉群。
他们的目光,在潮湿的树干与幽暗的林间空隙中扫过,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对他们而言,这片森林只是一个新的战场,与色雷斯-IV号的辐射废土,没有本质区别。
罗维与巴克走在射击方阵的前端位置。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树,也没有去分辨空气中,混杂的植物腐败气味。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脚下。
军靴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没有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脚底传来的触感很奇怪,柔软、粘滞,仿佛踩在了一块铺满了枯叶的软体组织上。
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回弹。
罗维停下脚步,蹲下身。
他戴着战术手套,拨开表面的枯叶。
下方不是预想中的湿润泥土,而是一种暗褐色的、类似菌毯的物质,表面细密的孔洞,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轻微地起伏。
“头儿?”巴克走到他身边,神情警惕。
“这里的生态系统不对劲。”罗维站起身,“太干净了。”
巴克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森林里光线昏暗,树木高大得惊人,潮湿的空气让人呼吸不畅。
他完全不明白“干净”这个词用在这里,代表着什么。
罗维没有过多解释。
他的视线扫过两侧的林地。
这里没有杂乱的灌木丛,没有寄生藤蔓,连新伊甸常见的苔藓都很少。
所有的树木,都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垂直生长姿态,仿佛经过了精心的修剪。
这不符合任何一个自然演化的生态规律。
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而非一片野蛮生长的原始森林。
“让前锋的土著放慢速度,保持警戒。”罗维对巴克下达指令。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诡异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森林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
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轻柔的背景音,像是无数人隔着厚厚的墙壁在叹息,又像是大型通风设备,在低速运转。
走在罗维前方的一名土著战士,身体突然僵住。
他停在一棵粗壮的巨树前,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棵树的树皮,竟然呈现出不祥的肉红色,布满了瘤状的凸起,好似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土著战士犹豫了几秒钟,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一把锋利的骨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他快步上前,把流血的手掌,重重按在肉红色的树干上。
血液迅速被树皮吸收,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土著战士才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必须履行的仪式,绕开这棵巨树,继续前进。
罗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抬起头,打开了战术头盔自带的热成像功能。
镜片后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由不同色温,构成的图像。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那些看似正常的树木,内部都存在着规律的、如同电路板一样分布的微弱热流。
而那棵被土著用鲜血“祭拜”过的肉红色巨树,内部的热流网络更加密集,如同人体复杂的血管与神经。
这片森林,是活的。
但不是自然意义上的活。
罗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冰冷的推断。
这里很可能是一个被遗弃了无数岁月的、黑暗科技时代的大型农业生态实验室。
而这些土著口中的“山之灵”、“树之灵”,或许只是当年那些失控的维护机器,或者生态调节系统。
就在这时,前方开路的土著队伍,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尖叫声划破了森林的安静。
“停止前进!”巴克怒吼一声,端起了爆弹枪。
五百名变异老兵,立刻组成半圆形的防御阵型,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秒钟后,三名负责侦察的土著战士,连滚带爬地从前方的密林中冲了出来。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铁砍刀,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