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物资的盘点和控制，罗维并没有让忙碌的气氛松弛下来。
“比尔主管，把你的人叫过来，我们需要干点体力活。”
罗维扫视了一圈四周。
会议室有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高处有几个幽深的通风口。
“我们需要加固防御。”
随后，罗维看向身后那些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书记官同僚们。
他们虽然知道一些，关于“一级战备”的内情，但这种半知半解的恐惧，反而更加折磨人。
“布莱特，带着你的人，把所有的数据板都拿出来。”
罗维严厉的声音，瞬间切断了他们胡思乱想的念头。
“我要你们重新核算主控大楼的结构承重，还有每一块加固板材的受力角度。”
“长官，现在算这些有什么用呢？”年轻的艾琳，有些不知所措。
“按我说的去做，艾琳书记官。”罗维眼神敏锐，“把每一个小数点，都算清楚。”
“用几何学和物理公式，填满你们的大脑，不要留下一点缝隙，给那些无用的幻想。”
“这是命令。”
理性的逻辑思维，是对抗亚空间低语，最好的精神防线。
安顿好惊魂未定的文职人员，罗维没有丝毫停歇。
他转身指挥着比尔手下的卫兵，把从列车上带下来的沉重铅板，全部搬运到了会议室的中间。
“都动起来，别像个死人一样愣着！”
看着这些黑沉沉、散发着金属寒气的板材，比尔满脸疑惑问道：
“罗维，我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玩意儿能挡住外面那些发疯的人？”
罗维面不改色，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解释道：
“这是我带来的特种防辐射屏蔽层。”
他指了指窗外诡异的绿色浓雾。
“外面的‘地磁风暴’，辐射的穿透性很强，它会直接干扰人类的大脑皮层，引发剧烈的头痛、恶心，制造出逼真的幻觉。”
罗维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加重了语气：
“如果不封死缝隙，我们所有人都会在半小时内，变成只会互相残杀的疯子。”
“把这些铅板钉在门后，还有所有通风口的内侧。”
“哪怕是一丝缝隙也不要留，只要物理隔绝完成，我们就是安全的。”
这当然又是谎言。
普通的工业铅板，根本防不住亚空间风暴无孔不入的腐蚀能量。
但在这种时刻，真相是毒药，谎言才是解药。
罗维必须要让他们这样做。
只有让他们相信，这是一种“可以被物理手段防御”的自然灾害，他们才会觉得安全，才不会陷入恐慌。
果然，听到“只要封死就安全”这句承诺，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快！听书记官的！”
“把那个通风口堵上！”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和电钻的轰鸣声。
充满工业质感的噪音频谱，驱散了原本沉闷、阴森的氛围。
人们忙碌起来。
搬运、敲打、固定、计算。
原本奢华的行政会议室，很快变成了一个贴满补丁，充满了图纸和算式的简易战地掩体。
看着被铅板层层封死的门窗。
众人的心里，多多少少产生了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机械钟，指针沉重地跳动，指向了晚上八点。
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去。
绿色的雾气，在射击孔外翻涌。
但会议室里的人，感觉不到昼夜的变化，只能通过钟表，来确认时间的流逝。
喧嚣过后，是更深沉的压抑。
罗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水杯，却一口没喝。
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胸前的铅盒。
这是他用来存放纳垢护符残片的容器。
从刚才开始，铅盒的细微震动感，比白天更加频繁。
这说明，周围环境中的亚空间能量浓度，还在缓慢地上升。
现实的帷幕，正在逐渐变薄。
换言之，这场亚空间风暴，还在升级！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声音来自于会议室的大门外。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正在核算数据的书记官们，停下了笔。
挥舞锤子的卫兵，也都停下了动作。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门上。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力度控制得很好，既不显得急促，也不显得软弱。
比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还有些得意道：
“是我的卫队长。刚才你们说‘一级战备’，我就让他带人，去北面的劳工营区了。”
“劳工营那帮子苦力，看到这种天气肯定会闹事。我派他过去安抚，顺便处决几个带头的。”
比尔大步走向门口，一边说道：
“这家伙办事效率很高，这么快就处理完了。我就知道他能行，他是把快刀。”
说着，比尔伸出覆盖着外骨骼的大手，就要去拉开沉重的门闩。
正在这时，罗维却说道：
“不行，不能开门。”
比尔回头解释道：
“外面是我的卫队长，罗维，我听得出他的敲门习惯。前三次重，后两次轻。这是他跟了我三年养成的习惯。”
“我知道。”罗维平静地回答，“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五分。”
“你的卫队长在七点四十五分出发。目的地是北区劳工营。那里距离主控大楼十五公里。”
比尔皱起眉头：
“这说明他动作快，他是个优秀的战士。”
罗维摇头道：
“在这种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暴风雪天气里，履带车的最高时速，无法超过四十公里。”
“单程需要二十分钟，往返需要四十分钟。”
“这还不包括他在那里镇压暴乱、整顿队伍的时间。”
罗维停顿了一下。
“比尔主管，请用你的战术素养计算一下。二十分钟时间，他怎么可能跑一个往返，站在门外敲门？”
比尔顿时警觉。
刚才的兴奋和侥幸，让他的大脑，忽略了这些基础的算术题。
现在，冷冰冰的数字摆在面前。
比尔的背脊上，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