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在地表建立一套，完全封闭的生物质回收循环系统。
想到这里，罗维停下笔，按下桌面通讯器的按钮，说道：
“阿尔法神甫，停止你的机械维护工作，收听记录新的指令。”
通讯器另一端，传出轻微的电流杂音。
“指令接收模块已激活，顾问阁下。”
罗维看着备忘录上的文字，逐条下达规划：
“第一项。明日开始，一号隔离带伐木场产出的所有树木枝干废料，禁止就地焚烧丢弃。”
“划定专门的焚烧区域，收集所有的草木灰。这些余烬，富含钾元素，造册登记，存入防潮仓库。”
“第二项。营地内现存三万名变异老兵，一万名普通劳工。”
“他们的排泄物，必须进行强制集中管理。在三号生活区，下风口五百米处，深挖大型密闭发酵池。”
“严禁任何人，随地掩埋排泄废料，违抗者停止三天食物配给。排泄物是主要的氮肥来源。”
罗维停顿了两秒钟，继续说道：
“第三项。神甫，利用银霜号底舱，拆卸下来的废旧金属零件，组装三台大功率粉碎机。”
“接下来，土著从森林狩猎带回来的野兽遗骸、皮毛下脚料，以及营地运作过程中，出现自然死亡的劳工尸体。”
“在剥离可用资源后，剩余的骨骼，全部投入粉碎机，碾压成粉末。”
“再投入指定的强酸池，进行初步溶解，转化为补充磷元素的磷肥。”
“指令已记录。”
阿尔法神甫的合成音响起。
“我会安排机仆，在四十八个标准泰拉小时内，完成粉碎机的图纸与加工。”
罗维切断了通讯。
人吃掉食物，排泄出废料。
人死后，骨骼化为粉末。
草木燃烧，转化为灰烬。
灰烬、粪便与骨粉混合，重新埋入泥土。
泥土长出麦子。
麦子装上内政部税务官的运输船，抵扣新伊甸的农业什一税。
罗维的脑海中，勾勒出一条严密的生产转化链条。
……
凌晨时分，天际线尚未显露光亮。
新伊甸地表的气温，降到了摄氏四度左右。
后勤部的露天洗涤区，这里挖掘了十几条笔直的污水沟渠。
浑浊的河水，由于引流装置的作用，在沟渠里缓慢流淌。
几台大功率探照灯，被安放在金属支架上。
刺眼的白炽灯光束交叉投射，把洗涤区照得很明亮。
寒风贴着泥泞的地面吹过。
艾娃和米娅这对双胞胎姐妹，站在污水沟渠边缘。
她们脱下了顺滑的纺织衣物，换上了粗糙亚麻色的劳保服，这是由后勤部统一发放的。
劳保服的尺码，对于她们来说过于宽大，只能把衣袖和裤腿多重卷起，用麻绳紧紧扎住腰部。
寒风穿透了稀薄的亚麻布料。
两人的身体，在冷空气中持续发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遗孀组组长苏珊，走在沟渠旁。
她穿着厚实的防寒工作服，腰间挂着记录数据的金属写字板。
苏珊的步子走得很稳。
她没有在意这对双胞胎，曾经的贵族附庸身份，径直走到姐妹二人面前。
机仆推着一辆沉重的木质推车，停在旁边。
推车上堆满了从三万名变异老兵身上，拆换下来的废弃纱布。
“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配额。”
“天黑之前，清洗完推车上的所有纱布，把它们晾挂在指定的铁丝网上。纱布上的脏东西和粘液，必须搓洗干净。”
苏珊说着，把两大块灰色的粗制肥皂，扔在她们脚下的泥地上。
“这里没有温水，水里添加了化学消毒剂，注意保护你们手掌的皮肤。”
“要是发生严重感染，导致干不了活，营地不提供抗生素治疗。”
苏珊安排完工作，走向另一组，正在缝补帐篷的女工人群中。
推车散发出异常难闻的气味。
米娅低着头，看着车上由于血液干涸，而变黑的大堆旧纱布，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姐姐，好臭，水太冷了。”米娅发出颤抖的声音。
她曾经的生活环境，充满了高级熏香，接触的都是柔软的丝绸与温热的纯净水。
姐姐艾娃看着米娅苍白的脸。
艾娃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指挥所里，罗维居高临下，注视她们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把她们当成活物。
那是把她们当成油脂和骨骼肥料的视线。
艾娃蹲下身，从泥地上捡起那两块，沾着泥水的灰色肥皂。
她站直身体，把其中一块肥皂，塞进妹妹米娅的手里。
忽然，她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米娅的右手手腕。
艾娃用很大的力量，拉扯着米娅的身体，一起向前一步。
她把米娅握着肥皂的手，连同自己的手，直接按进了冰冷刺骨的污水沟渠里。
水温很低。
含有高浓度化学消毒剂的水，迅速包裹了她们的手指，皮肤表面，立刻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感。
米娅发出一声尖叫，用力试图抽回手掌。
“不想被磨成机械润滑油，就闭嘴，搓洗它。”
姐姐艾娃厉声说道。
她双手抓住一张，沾满黄绿色脓液的脏纱布，在冰水里，用力搓揉起来。
脓液在粗糙的肥皂摩擦下，产生浑浊的泡沫。
冰水冻僵了神经末梢，让手掌失去了部分触觉感知。
艾娃反复机械地重复着按压、揉搓、清洗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