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卡乌斯的头顶上方，观察着舰桥更上层，一处玻璃穹顶。
那是领航员所在的独立隔舱。
厚重的防弹玻璃后方，领航员塞拉菲娜女士，坐在一张布满线缆的导航王座上。
这位身份高贵的变异者女性，戴着一个繁复的金属遮眼罩。
塞拉菲娜没有开口说话，她的身体保持静止。
一旁的奥古斯都舰长，对罗维隐蔽地，用力点了点头。
罗维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他明白当下局势的权力结构。
塞拉菲娜女士，作为真正掌握飞船亚空间行驶权的人，她虽然在编制上，并不隶属于总督管理，但对于瓦兰提乌斯家族，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忠诚。
她认可艾丽西亚总督的安排。
但是在审判庭的眼线，卡乌斯的监视下，无法公然下达违规的起航指令。
她在等。
她在等待罗维，拿出一个能够在程序上，绕过审判庭责难的坚实台阶。
罗维自然地收回视线，直面卡乌斯的机械义眼。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侧。
取出一个由暗银色金属，打造的密码盒。
罗维拨动转码锁轮。
咔哒一声，推开了盒盖。
一张卷曲的羊皮纸，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羊皮纸的表面，带有粗糙的纤维感。
边缘处沾染着一层，呈现黑褐色的干涸血迹。
卷宗末端，倒挂着两枚鲜红的封印蜡戳。
罗维捏着羊皮纸的顶端，平铺展开。
上面的字体，是古老、庄严的高哥特语。
“审判庭的线人阁下，你在审查资产属性之前，犯了一个最基础的方法论错误。”
“你搞错了这三万人的基础资产定性。”
罗维把羊皮纸往前推了一分。
这是瓦兰提乌斯家族，持有的甲级开拓特许状。
“他们根本就不是，色雷斯-IV号被灭绝令遗漏的幸存者。”
“他们的身份，在受到雇佣的那一秒，就已经被更新换代。”
罗维直视卡乌斯的义眼，解释道：
“这三万人，是我作为行商浪人合法代理人，在这个没有任何管辖权的边缘星域，通过合法途径，捕获和招募的‘非标准垦荒耗材’。”
“他们现在的准确法律头衔是：拓荒者。”
罗维这段话，事实上充满攻击性。
他用更高维度的豁免权，向下施压。
“这具带有神圣泰拉背书的开拓特许状，白纸黑字赋予了行商浪人，使用劣等变异劳工，去开拓未知星域的绝对权利。”
“当他们被划入我的名下，归入新伊甸拓荒计划的物资库时，他们就自动受到特许状的管辖和保护。”
罗维把羊皮纸重新卷起，放回密码盒内。
“这群拓荒者的随船迁徙，完全符合开拓进程。他们不属于你的净化序列。”
卡乌斯左眼的机械光束，由于运算负荷，闪烁了两下。
他立刻抓住了漏洞反击，叫嚣道：
“这是偷换概念的诡辩！不管他们叫幸存者，还是被包装成了耗材，这改变不了他们身上，变异肉瘤的属性。”
卡乌斯提高了嗓门，声音变得尖锐。
“这些废弃物的基因，已经因为辐射，发生了深度溃败，他们的肉体和灵魂，都散发着死星的毁灭气息！”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在亚空间航行中，充当引诱腐化的信标。”
“为了战舰的安全，为了防止混沌能量顺着基因漏洞渗透，审判庭的净化要求，对一切变异杂质，进行彻底的焚化。”
卡乌斯固执地守着，净化一切不洁的条令。
罗维没有去争辩亚空间腐化，这种高度玄幻的概率学问题。
对付固执于僵硬法条的对手，最好的武器，就是对方绝对不敢去触碰的红线。
“凯斯，上传十七号备用货舱的接收清点总表。”
罗维下达命令。
便携式终端的屏幕边缘，闪过一排绿色数据流。
一份经过罗维修改，并且签名的电子账单，显示在了中心。
罗维把终端解下，把屏幕按向卡乌斯的视线正前方。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份数据。”
屏幕上列举着“C级工业生物燃料残渣与初级发酵物底料”的入库接收明细。
罗维的语气加重了压迫感，说道：
“这就是你口中，这批需要立刻被扔进焚化炉的异端变异体，在灭绝令生效，整个星球生态系统崩溃的情况下，在整整两年的时间内，他们仍然在地下岩洞里，持续地、有组织地，进行着农业采收作业。”
罗维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终端屏幕的玻璃上。
“他们为帝国，产出了总计一点二万吨的燃料耗材！”
“这代表着这群人，拥有明确、强烈的劳动纪律性。”
“他们在那种绝境里，还保持着稳定、足额缴纳帝国‘什一税’的主观意愿和客观能力！”
闻言，卡乌斯的脸色一变。
罗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这三万名拓荒者，即将被投放至未开发的新伊甸，进行高强度劳作。”
“他们将在新伊甸，收获规模庞大的纯净农业谷物上缴。”
罗维把终端屏幕移开，沉声道：
“审查官阁下，我现在只问你一句。”
“你为了贯彻所谓的净化原则，要求我们在进入亚空间航行之前，把这三万个优质劳动力就地抹杀。”
“一旦这批拓荒者死亡，新伊甸的开发工程，将面临严重的劳动力缺失状态。”
“农业星球筹建进度将被迫延期，甚至终止。”
“如果明年这个时候，因为缺乏垦荒劳工，而导致新伊甸第一笔税收彻底崩盘。”
罗维抛出了责任归属的主体。
“这笔欠下内政部的恐怖税款，将由谁来负责填补？”
“是由你，代表你们异端审判庭修会，出面补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