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舰桥，顿时雅雀无声。
罗维硬生生地用所有帝国官僚，都必须跪伏的“什一税不可逾越的红线”，精准地勒住了卡乌斯那条“绝对净化”的绞索。
没有人愿意主动背上，导致帝国收成受损的黑锅。
破坏神圣的主动拓荒税收行为，这个罪名，如果被内政部的审计官落实，别说卡乌斯，连他背后的大审判官，都会被法务部请去“喝茶”。
卡乌斯陷入了沉默。
机械义眼的光圈急速收缩，淡蓝色的光芒，在罗维冷漠的脸上扫过。
他缺乏油水的干枯大脑里，正疯狂计算着这笔政治账的风险。
罗维看着眼前这个死板、僵硬、被法条腌入味的底层审判庭线人，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语气说道：
“让我们来推演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卡乌斯阁下。”
罗维的语气，拥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你可以坚持你的神圣法典，锁死导航阵列，现在就把我和这三万名‘变异污染源’全部扣押，然后向异端审判庭，发送最高级别的举报星语。”
卡乌斯有些错愕，不明白罗维的意思。
罗维接着说道：
“过不了一个标准泰拉月，会有一艘涂着黑色涂装的审判庭巡洋舰，拦截我们。”
“一位级别比你高得多的审判官，或是哥特星区高领主的特使，会将你召进一间绝对安全的密室。”
“他会走到你面前，拍着你的肩膀，夸奖你工作努力、信仰纯洁。”
“当然，他还可能会亲手在你的长袍上，钉上一枚，代表着忠诚与狂热的纯洁印记……”
罗维停顿了一下，凝视着卡乌斯的机械眼。
“然后，这位大人物，会拿出一份内政部，关于新伊甸的‘什一税’预期报表。”
“他会看着那上面，因为缺乏这三万拓荒劳工，而导致的庞大粮食缺口……”
“接着，他会用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口吻告诉你：
‘卡乌斯，帝国的后勤线快要崩溃了，在庞大的舰队和巢都面前，我们现在非常需要粮食和燃料，远胜过需要一颗，在教义上绝对纯洁、却连一粒麦子都产不出的农业星球。’”
卡乌斯捧着黄铜法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最后，那位刚刚夸奖过你的上级，会以‘帝国大局’的名义，命令你立刻释放我，以及这三万名拓荒者。”
“他会要求你，随便找个什么文书错误，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卡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机械义眼里的蓝光闪烁不定。
“所以，何必去麻烦你的上级，来做这个恶人呢？”
罗维说完，退后半步，开始整理大衣的领口。
一分钟的沉默期结束，卡乌斯选择了妥协，大步走向舰桥侧面的航行记录控制台。
卡乌斯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调出了刚刚入库的这三万人，生物特征识别名单。
在备注栏里，卡乌斯输入了一长串，高哥特语组合成的全新定性标签：
【行商浪人私有开拓赎罪营：附属劳动力及损耗品】
标签写入系统。
这种充斥着帝国灰色地带定义的词汇，简直是一件完美的防弹衣。
在这层概念的包装下，这三万名基因变异的老兵，瞬间从“必须被立刻焚烧的异端污染源”，变成了“正在为帝国流血受难的合法赎罪工具”。
同时，所有管辖权和责任，全部被推到了行商浪人的特许状之下。
卡乌斯完成了保存操作，闭上仅剩的肉眼，像是在向帝皇忏悔自己的变通。
他用力按下解除物理锁定的回车键。
显示屏上的红色警报标志消失，变成了代表权限通过的平稳绿光。
领航员穹顶下方，一排指示灯逐个亮起。
塞拉菲娜女士坐在王座上。
她的双手，覆盖在满是裂纹的导航水晶上。
她通过水晶，感知到了限制权限的解除。
塞拉菲娜微向罗维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接着，舰桥内的扩音器里，响起了盖勒力场发生器，进行终期储能的嗡嗡声。
那些神经紧绷的导航技术人员，和其他见习军官们，立刻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
机魂唤醒仪式的敲击声，重新响彻大厅。
卡乌斯没有急着立刻离开。
他径直走到罗维面前，散发着淡蓝光芒的机械义眼，几乎要贴上罗维的鼻尖。
“你赢了这一局，代理人。”
卡乌斯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与绝不妥协的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