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来到高修文的牢房前。
他见到沈砚到来,有些惊讶,不知沈砚为何而来。
“高大人,若有需要可向狱卒提。”
“你这是良心发现了?”
“是你家人送钱来了?”
沈砚翻了个白眼。
高修文气急,开口骂道:
“大周朝堂糜烂至此,全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国之蠹虫,下吸百姓之血,上贪国库之财!”
“吸百姓之血,贪国库之财的可不是我们,真正有这个能力的,倒是你们这些大官。”
沈砚听他的话也不恼,毕竟这话他听的多了。
这大周的官,都不如春风楼的姐们儿。
人家做婊子好歹还大大方方的,这些官员暗地里男盗女娼的事干的不少,明面上还得立些高风亮节的名声。
总是自诩清流,可真正清廉如水的又有几个呢?
没进天牢前都是清官,进了以后一查,贪的都比别人多。
沈砚出言讥讽道:
“就拿高大人自家来说,你可知高家有多少良田?那些田又是从何人手上兼并过来的?若是不清楚。
江南府淳安、建德两县新修的堤坝又是如何决口的,大人应当清楚吧?”
沈砚的话,字字诛心,高修文面色惨白。
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这大周朝烂透了。”
沈砚笑道:“大人不必这般悲观,大家都烂,反而显得大家都不烂了。”
高修文认真地看着沈砚,说道:
“我自幼熟读诗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自以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还不如你一个狱司来的通透。”
他明白沈砚所说的都是事实,大周的官员豪绅都热衷于兼并土地。
百姓手里的田地不足一半,却要供养天下,如何能供养得起?
于是只能不断加税,百姓越来越苦,大周越来越穷,世家豪绅越发富有。
沈砚淡淡道:
“圣人的书是拿来给别人看的,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大人拿着圣人言,如何能平百姓的事。”
高修文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孟子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如今看来我不过也是个腐儒,是我害苦了江南府的百姓。”
沈砚听后,不禁说道:
“说到圣人书,此前天牢关押过一个知县,名叫崔静斋,颇为有意思,因为断案闹出不少笑话。”
“哦?!怎么回事。”
“他是出了名的‘半部《论语》治天下’。凡有案件,必先翻《论语》,寻章摘句来断案。”
高修文不禁有些好奇。
“竟然还有这等事?”
沈砚开始说与高修文听,那个县令行事确实离谱。
有一日,衙门抓到一个贼,偷了一只鸡。
被人抓个人赃并获,扭送衙门。
崔静斋当场打开《论语》翻看起来。
随后直接宣判,清晨盗鸡,黄昏时应当将其处死。
这下不仅小偷吓得面色发白,就连苦主也吓得不轻。
问其原因,崔静斋淡淡的答道:
“《论语》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清早行偷盗之事,黄昏时则可以死。本官判的何错之有?”
当然小偷没被处死,而是押进监牢。
死刑犯还需刑部勾决,批复了才能行刑,也算是被那小偷捡回一条命。
起初,刑部官员并未深究,只当是奏折递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