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弦已然走至少年面前,其手中长剑斜指少年头顶,一溜血珠顺着剑刃滑落而下,淋的少年满头满脸全是血水,可他却不敢抬手抹去,只是颤抖哭泣不停。
“你身上没有血腥气,亦没有半分凶戾,应是未做过多少恶事。”
张三弦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冰冷,“你,不适合当坏人。”
他手腕一振,剑身上的血珠便全数震飞,尔后其就将长剑无声插回盲杖当中复归原位。
“回家吧。”
张三弦拄着盲杖,淡淡说道,“回去给你爹你娘认个错,再学个手艺,今后……老老实实做人。”
说罢,就转身离去。
而那少年跪在血泊和尸体间,则浑身颤抖带着哭腔,绝望地大喊道:“我……我早就没爹娘了!我跟着他们……才有饭吃啊!呜呜呜呜呜。”
张三弦的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刹。
可他没有回头,只是拄着盲杖,背着小方正,踩着粘稠血泊,一步一步走向棺材铺。
那棺材铺掌柜,此刻早已吓得瘫软在柜台后,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张三弦走至柜台后,对着里面抖成一团的憨厚掌柜,声音平静道:
“数目变一变,七具薄棺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剩下的钱,给那小子吧。”
说完,张三弦不再停留,拄着盲杖背着孩子,在周围一道道从门缝窗隙后射来的惊恐目光注视下。
一步步走出这条被尸骸血水染红的街道,走向了镇外阴云密布风声呜咽的荒野。
命如草芥,身似飘蓬,饥肠辘辘,饿眼昏昏,乱世洪流,随波沉浮,不随豺狼,便做饿殍,可悲,可叹矣。
……
青牛镇外,往东三十里,落魂坡——
这里的天色比青牛镇更暗,厚重铅云低低压在上空,狂风卷起尘土和零星枯叶,发出呜咽声响。
突然,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黄黄纸钱,被阴风卷着打着旋,粘在了张三弦的黑靴上。
同时,周遭呼呼风声里,亦隐隐出现了阴阴沉沉的怪喝,以及类似甲胄上甲片互相摩擦碰撞的断续回响。
待张三弦迎着风,走到一块刻有‘落魂坡’仨字的石碑面前后,就发现前方地形陡然险恶起来。
‘目’之所及,尽是一条条乱石嶙峋的蜿蜒坡道,如同一条条死后压瘪烂光的巨蛇遗骸。
而在到达这里,先前张三弦听见的那种怪声,便陡然大了起来。
同时,一层薄雾也朦朦胧胧的兀然笼罩而来,覆盖了东南西北周遭四方。
便在这一刻,张三弦突然嗅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周身发寒的幽冷香气。
这时,本来熟睡在襁褓里的小方正,或许是被外界诡异气氛惊扰到了,忽然不安扭动着,发出声声细弱啼哭。
“莫怕。”
张三弦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穿透了风嚎诡泣,清晰传入襁褓,“魑魅魍魉,一剑而已。”
他话音刚落,那前方雾气最为浓重,形如鬼门关一般的一个个狭窄隘口处,就毫无征兆的亮起了点点幽绿鬼火。
这些幽火无声跳动着,转眼间便迅速勾勒出了六七个高大魁梧身披残甲,手持长戟面目模糊的诡异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