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驴旗子军有多厉害,就可想而知了。
更何况,铁驴旗子军是来自陕西的。
自陕西,从塞外横跨三四千里之遥,到辽东击败建奴……
孙元化也是行军打仗之人,他可是知道其中难度。
兵将调动,不是一纸公文就行了的。
大明理论上来讲,有百多万大军。
太祖朱元璋在制定了卫所制度之后,曾经骄傲地宣称,不费百姓一钱一粮,就能养育百万大军。
但大明在辽东跟建奴作战,在局部战场的兵力上,大多都是处于弱势地位。
究其原因,就是兵马调动太难。
大明已经是二百多岁的老人,朝廷腐朽,运行不畅。
已经不具备调动全国大军,进行大兵团作战的能力。
无论是行政效率,还是钱粮经济……都已经不支持大明的大兵团作战。
否则的话,大明不说把百万大军调集到辽东,就算是把全国能战之兵,全部汇聚到辽东……在崇祯四年,依旧具备跟后金决战的能力,并且可以靠着大明庞大的体量,把建奴一点点耗死。
大明朝廷做不到。
榆树湾却能做得到。
孙元化不是那些腐儒,他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所以,在他察觉到榆情局和锄奸队的人在登莱活跃的时候,他没敢轻举妄动。
登州,到京师千里之遥。
而且,登州可没有辽东那样的关锦宁防线。
若是在这里惹翻了榆树湾,榆树湾暴起……怕是登莱会迅速沦陷,百姓羁縻。
这个责任,孙元化担不起。
现在也是一样的。
虽然知道李九成有投敌的嫌疑,但孙元化不敢打草惊蛇。
他只能隐忍,不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因为窗户纸一旦捅破,没有了遮羞布,铁驴旗子军若是打出反旗,攻掠城池……孙元化自认手下兵马根本挡不住。
届时,丢城失地,他孙元化可就是朝廷罪人了。
孙元化叹一口气,神色抑郁。
明明建奴已经平定,西北流寇也已经剿灭,朝廷局势为何还是羁縻至此?
……
孙元化抑郁的同时,有两人也是脸色阴沉。
孔有德和耿仲明很有默契,先后找个借口离开,两人凑到一起。
孔有德:“耿兄弟,你我二人,皆来自东江镇。海面上飘着的大铁船上,那些水手十之八九都是东江镇旧部。”
“以前,我以为是各为其主,以为他们有所顾虑,不来联系你我,也就罢了。现在才知……呵呵。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我放在眼里啊。”
耿仲明脸色难看。
他跟孔有德二人都是来自东江镇。
自毛文龙死后,两人一起从东镇镇叛逃,来到登州。
他们来了登莱之后,虽然做了都司、参将。
但是,两人是外地将领,在本地没有根基,总感觉受人排斥,对本地的利益,无法插手。
他们只能靠朝廷发的粮饷为生。
但粮饷又总是被朝廷拖欠……两人日子过得不好,私下常常聚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就抱怨,甚至偶尔口出狂言,说不如去投了建奴。
这话语,虽说是借着酒气说出,但其中有几分试探,有几分为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后来建奴覆灭。
真的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在得到建奴覆灭消息的时候,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心中都曾暗暗庆幸。
幸亏他们只是心中有所筹划,并没有付诸行动。
否则的话,处境就太尴尬了。
榆树湾防卫团在辽东兴起,孔有德跟耿仲明两人私底下自然也讨论过此事。
榆情局和锄奸队在登莱十分活跃。
孔有德跟耿仲明两人讨论过,若是铁驴旗子军打过来,他们是该奉命抵抗,还是带头投降?
两人都偏向于后者。
连建奴都被铁驴旗子军灭了,他们如何能抵抗得了?
但今天,忽然得知李九成被铁驴旗子军招揽,而他们……铁驴旗子军竟然没有招揽他们。
这让两人心中不满的同时,又是十分忐忑。
耿仲明:“孔大哥,你说铁驴旗子军为何要舍近而求远,不来找东江镇出身的你我,反倒去找那个不相干的李九成?”
孔有德眉头皱起,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若真的是榆情局的人来招揽过他们,他们拒绝了……那也就罢了,算是他们不识趣。
偏偏没有啊。
孔有德:“莫不是东江镇旧部,有人对你我不满?”
耿仲明脸色阴沉,叹一口气,点了点头:“怕的就是这个啊。东江镇黄龙等人,曾经都与你我有怨。现在,他们投了铁驴旗子军,深得器重,若是挟私报复,只怕你我处境不妙啊。”
两人一阵沉默,心情都是十分沉重。
孔有德眼中寒光一闪:“莫不如,你我主动出击,展露一些手段,让铁驴旗子军知道知道,在登莱,你我是有些手段的……”
他脸上有狠色。
不过,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摇了摇头:“不妥。不妥。榆情局和锄奸队的手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咱们胡来,让黄龙抓到把柄,找到借口,让榆情局和锄奸队对咱们出手,咱们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两人商量一番,只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孔有德叹一口气:“榆树湾太强,不仅有铁驴旗子军,还有那铁甲舰,在海面游弋,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更有榆情局和锄奸队,无孔不入。说不定你我府上,就有榆情局的人潜伏。”
“我们但凡对榆树湾有敌意,怕是榆情局的人,晚上在你我睡梦之中,就出现在我们床边,取走你我首级了。”
耿仲明也是愁眉不展:“如之奈何?”
孔有德:“我听辽东来客说,建奴中有句话,叫做‘榆树湾不可敌’。连建奴都这样说了,我们如何还能与榆树湾为敌?不如干脆坦诚相待。”
“榆树湾虽然找了李九成,但他们要想不费一兵一卒,占据登莱,只靠李九成一个小小把总,定然是不行的。”
“不如你我带头,向榆树湾投诚。你我手中兵力加起来,在登莱守军中已经过半。”
“另外,我看那些佛郎机人,因为拿不到粮饷,也早有去意。他们又是对榆树湾的大铁舰十分感兴趣。”
“若是你我前去联络他们,他们定然愿意跟我们一起投诚……届时,登莱可战之兵,七成以上在你我手中。”
“你我登高一呼,大事鼎定。届时,有献出登莱的大功,榆树湾定会重用你我。东江镇残部,即便是想要再从中作梗,也徒呼奈何。”
耿仲明忍不住击掌赞叹:“好主意。孔大哥此计甚妙。东江镇残部,也不过是比你我早几日投靠榆树湾而已,他们能做得什么主?”
“有孔大哥此计,你我挟登莱做投名状,将来在榆树湾,地位定然不会低于东江镇残部。今日孤立对付你我之仇,定然还要报回来的。”
两人几句话做出了决定,回头各自找心腹,去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