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元化身边，除了标兵营军将之外，还有几个外国人。
他们虽然穿着大明官服，但是，一个个金发碧眼，蓝眼珠子，看上去十分显眼。
这是徐光启和孙元化师徒俩这么多年招揽的西洋人才。
后世大名鼎鼎的汤若望，也正在其中。
汤若望曾经协助徐光启编订《崇祯历书》。
徐光启在京师的时候，对孙元化寄予厚望，觉得为大明铸造新型火器，编练新军的希望，只在孙元化身上。
所以，他把汤若望介绍给孙元化，让汤若望去襄助孙元化。
此时的孙元化，正是人生巅峰时期。
去年建奴入关，孙元化率兵亲王，在京畿立下军功，深得崇祯信任。
在崇祯心中，孙元化是有军事才干，而且忠心耿耿的。
孙元化现在身为登莱巡抚，在老师徐光启的帮助下，身边又聚集了一批天主教传教士和欧洲军士技术专家，组成了西洋军事顾问团。
这支西洋军事顾问团，不但帮他造枪铸炮造火药，甚至其中还有土木工程人才，帮他设计加固了蓬莱水城。
现在的登莱，有新式火枪火炮，有训练相对有素的火器兵。
甚至有一支由葡萄牙雇佣兵组成的炮兵军官团。
这支军官团，有三十名葡萄牙炮手，还有一百多名从澳门和南洋带来的士兵。
他们是颇有战斗力的。
只可惜，这支由外籍军官顾问团和本地士兵组成的“新军”面临严峻的问题……缺饷。
因而，士气不振。
汤若望等人手里都拿着单筒望远镜，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铁甲舰，他们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哦，上帝保佑。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铁甲船，竟然真的存在？如此巨大的铁船，竟然真的可以飘在水面上？而且，这样的奇迹，竟然是出现在大明！”
汤若望一脸不可思议。
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去讨论铁甲舰。
这个时代的造船术，更多是想着如何把船帆造得更大一些，更多一些；想着去哪里找更多的巨木，把船体造得更结实，更能扛风浪……
这巨大的铁甲舰，不要说大明百姓了，就连汤若望这些坐船横渡大洋过来的西洋人，也都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去想过。
孙元化：“铁器沉重，是如何飘在水面上的？这……莫不是妖术！”
虽然是白天，孙元化竟感到遍体生寒。
汤若望：“不不不。孙老爷。船之所以能浮在水面上，是因为浮力等于排开水的重量……阿基米德在公元前二百五十年，差不多是你们孔子同时代的时候，就论证过这件事情。”
“在古希腊，也有木船外面爆了铜皮，作为战舰，可以浮在水面上。”
“但是，这样巨大的铁甲舰，一片帆都看不到，反倒有一根根烟囱，冒着滚滚黑烟……让人着实是想不明白，其中原理。”
汤若望是一个传教士，但他也是一个科学家。
见到如此新奇的事物，超出他的认知范畴，汤若望抓耳挠腮，心中之好奇，简直无法克制。
汤若望：“孙老爷，你能不能跟这铁驴旗子军沟通一下，让我们登船看一看？”
旁边，其他几个西洋人，也都是纷纷点头，露出一脸期待。
孙元化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怕是要让几位失望了，本官跟榆树湾防卫团，并无交往。榆树湾防卫团，至今态度不明，是敌是友，尚且无法分辨。本官怕是不能让几位得偿所愿了。”
汤若望几人闻言，都是一脸失望。
不过，他们望向那几艘铁甲舰，目光依旧火热。
“孙爷。”
这时候，身后一个军将突然开口。
孙元化回头：“九成啊，你有何事？”
开口这个军将，名叫李九成，是孙元化手下火器把总。
李九成出身辽东边军。辽东被建奴占领之后，他逃亡到登州。
在原有历史轨迹中，李九成在今年的登州兵变中，战死城头。
李九成：“孙爷若想跟铁驴旗子军沟通，卑职可以代为联络。”
孙元化目光如隼一般，看向李九成：“嗯？”
李九成：“孙爷不要误会。这支铁甲舰队，是从辽东开过来的。铁甲舰队上的水手，大多来自辽东，其中许多，是东江镇旧部。”
“卑职来自辽东，在东江镇有旧识。前几日，在集市上碰到旧识，提到此事……”
孙元化意味深长，看了李九成一眼。
李九成说得委婉，事实怕是铁驴旗子军派人主动联络李九成了。
而李九成态度暧昧，显然是颇为倾向于铁驴旗子军的。
孙元化：“听说榆树湾有榆情局和锄奸队，善于渗透，几乎无孔不入。九成，你凡事要小心谨慎，莫要着了奸人的道，污了自家名头。”
李九成：“卑职不敢。”
他们这一番对话，身旁有两个将领听得脸色却是有些不好看。
这两人，正是孔有德和耿仲明。
孔有德和耿仲明都是毛文龙旧部。
他们出身东江镇，且都是东江镇名将。
听孙元化和李九成对话里的意思，这铁甲舰队上的水手，大多出自东江镇。
他们到登州来，没有联络他们俩，却联络了关系远一层的李九成……
榆树湾为何要如此无视他们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各有思忖。
殊不知，榆情局和锄奸队做工作，除了自己收集情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来源，就是玄清公的指示。
赵清玄搜集历史人物的资料，谁是忠的，谁是奸的，谁很复杂……
赵清玄都是一清二楚。
对于孔有德和耿仲明二人，赵清玄也唯有叹息。
孔有德是因为吴桥兵变，才被迫降清的。
耿仲明是随着孔有德叛变，投降了建奴。
若说两人背叛，有迫不得已之处，但他们去投建奴，且到了建奴那边之后，作战和拉拢自己昔日同袍，都极为卖力。
成了建奴入关的尖头兵，分别被封为恭顺王和怀顺王……
这就是大大的不应该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