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崇祯嘴唇哆嗦了一下。
如果换做之前，他早就开口呵斥，认定是妄言。
但现在，妄言两个字，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怎么可能！我大明富有四海，这天下如何还能有十几个大明那么多的良田……”
士兵队长：“你要是遵守榆树湾规矩，一两年内或许有机会城大铁船，到南方大洲，到亚墨利加去看一看。至于锡伯利亚，那更是随时可以去看。我们现在已经开发出几条成熟路线，可以到达锡伯利亚。”
崇祯脑袋瓜子嗡嗡的。
榆树湾有铁鸟，可以在天上飞。
有大铁船，可以在海上漂。
有大铁车，可以在地上跑……
一夜之间，这个世界仿佛变得他不认识了。
崇祯再看手里的粮食钞票，的确是十分精美，难以仿制。
相比来说，大明通行宝钞着实是太过粗糙了。
崇祯看到，前面这个排队的点，恰好是领取粮食钞票的。
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大声喊着，让人们排队领取，每个人都有，不必着急。
前面则是打着榆树湾银行的招牌，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在给大家发钞票。
旁边是防卫团的战士，身穿灰色军装，端着步枪，枪口上，刺刀寒光闪闪。
他们不苟言笑，威慑力十足。
每人排队领到二十块钱，拿在手里，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不远处，又有排队领粮食的。
那粮食，是装好了的。
二十斤一小袋，竟然带着布袋子，连袋子都送人了。
领了粮食的百姓，都在夸赞榆树湾的豪奢。
崇祯漫无目的地走着，入目出，皆是热闹场面。
突然，崇祯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脚步顿住了。
前面，钱谦益正带着两个亲随逛街。
他似有所感一般，扭过头去，跟崇祯对视一眼。
钱谦益身体一僵，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反应过来，赶紧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臣钱谦益，见过陛下。”
钱谦益的目光，先看向王承恩，然后，在周围几名士兵身上扫过。
那几名士兵个个膀大腰圆，腰板笔直，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着枪。
这种精神面貌，穿着打扮，明显不是皇宫侍卫，应该是榆树湾武装人员。
钱谦益顿时明白，崇祯果然还是落入贼手。
“陛下……”
钱谦益顿时泪目，声音哽咽。
崇祯最近本来有些不喜钱谦益。
因为温体仁等联手排挤，钱谦益在朝中难有作为。
在崇祯看来，就是钱谦益办不成事。
崇祯甚至已经有把钱谦益撤职，驱逐出内阁的打算了。
但如今落难，骤然看到昔日得力大臣，顿时心中感慨，有几分羞愧的同时，竟然还有几分亲近，心情颇为复杂。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然同时泪目。
崇祯喉咙蠕动一下，整理心绪，开口道：“榆树湾可曾为难先生？”
钱谦益声音哽咽：“臣何德何能，劳陛下惦念……榆树湾未曾为难臣。只是，在景阳钟响的时候，大街上有榆树湾骑兵，不允许臣等出门……”
钱谦益说着，声泪俱下。
他是真的伤心。
虽然榆树湾武装力量入京之后，京师秩序很快恢复，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繁华。
但钱谦益无疑是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之前，他可是内阁阁臣。
即便是受到温体仁、周延儒联手排挤，有被排挤出内阁的风险。
但他毕竟是阁老。
就算回到故乡，也是受人尊敬。
来日有机会，他又会重新启用，重新入阁，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但榆树湾一来……
他就成了普通百姓。
按说，榆树湾进了京，应该重用旧臣，迅速让衙门运转起来才对。
可榆树湾不按套路出牌，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些旧臣复出的机会。
一大批从榆树湾老区来的年轻人，直接进入各部门衙门，接管了差事。
朝廷的中高层官员，直接回家赋闲。
底层官吏，则是参加培训班。
说是培训考核合格之后，可以拆分调往异地录用。
钱谦益现在虽然有人身自由，但前途渺茫。
只感觉这新朝的繁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日见到旧主，顿时心中感慨。
君臣二人，抱头痛哭。
突然，锣鼓喧天，欢呼声震耳。
崇祯和钱谦益回头，只见大街上人潮汹涌，许多人手中挥舞着赤黄两色小旗，往前挤着。
有两队榆树湾武装人员，端着刺刀，驱赶人群，留出道路中间一条路来。
“榆树湾大军入城了。”
“榆树湾主力进城了。”
“看大兵了。真正百战百胜的大兵，打败鞑子的大兵！可不是京营中那些叫花子兵。”
“……”
周围声音嘈杂，能听到一些人在喊。
崇祯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榆树湾主力要入城了。
而他的京营，在百姓口中竟然如此地不堪。
崇祯随着人群，被推到路边。
大街两边，站着一排排端着刺刀的士兵，每两个士兵之间，间隔数丈的样子。
但是，有他们在，百姓们竟然不敢往前挤。
榆树湾武装力量昨天入城。
但榆树湾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京城了。
《榆树湾日报》的发行，再加上榆情局印的各种传单……
老百姓们对榆树湾的规矩，早就清清楚楚。
榆树湾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雷霆手段。
老百姓们只要遵守榆树湾规矩，都能好好过日子，都能吃饱穿暖。
如果你再能认同榆树湾理念，那么，榆树湾武装力量就是你的保护神。
可你要是不守榆树湾的规矩，榆树湾该杀人，也是绝不留情的。
震耳的音乐声响。
远处可以看到，有一道灰色洪流沿着街道过来。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
队伍到跟前了。
一张张自信的面孔，昂扬向上。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步履整齐，背着步枪，歌声嘹亮。
街道两旁，是挥舞着赤黄两色小旗的百姓。
这一幕，看得崇祯脸色铁青。
京中百姓，不抵抗贼军也就罢了。
竟然还挥舞着小旗，沿街列队欢迎贼军？
榆树湾大军入城，与百姓秋毫无犯。
嘹亮的歌声，听得崇祯竟然有种全身鲜血都为之沸腾的感觉。
这支队伍，分明不着战甲，但无论是谁，都一眼能看出，他们是一支雄壮之师。
第一支步兵队伍，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走完。
随后，是一支骑兵队伍。
哒哒的马蹄声，敲击着承天门街路面上的石板，声音仿佛敲击着崇祯的心脏。
一人三马。
战士在马上背着步枪，举着赤黄两色旗。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汇聚成旗子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