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沉默。
给京中每人发十日的粮食，每日按两斤粮算……
两斤粮，一个人哪里能吃得了？
在地方有天灾的时候，朝廷也会赈灾。
但朝廷赈灾的目的，都是活民。
只要让百姓饿不死，就行了。
按人头给两斤粮……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崇祯印象中，上次大规模赈灾，应该是陕西连报干旱，有灾民起事，攻破了县城。
于是，崇祯派出杨鹤，出任三边总督，前去赈灾。
为了支持杨鹤，崇祯调拨了十万两纹银，让杨鹤带着，前去灾区。
这十万两，是银子。
陕西正逢灾年，银贱粮贵。
当地米价，当时本就已经达到六七两一石。
十万两银子要是都用来买粮，会大大抬高当地粮价，就会更加民不聊生。
至于从外地买粮，运到陕西……
更加不可行。
因为运粮中途消耗太多。
从江南，到京师，有一条大运河，漕运便捷。
饶是如此，从江南，运粮到北方，消耗也是颇巨。
若是从外地运粮到陕西，简直不敢想会消耗多少。
除了路上正常消耗，更有经手官员贪墨……
想一想，就让人头疼。
这个问题，崇祯解决不了。
内阁也没办法。
所以，只能把银子给了杨鹤，让杨鹤到了当地之后，自行想办法。
事实上，那十万两白银，经过层层周转，到了杨鹤手中，最后绝对剩不到五成。
白银尚且如此。
若是粮食，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榆树湾不但富庶，而且，竟然有手段，可以往京师转运这么多粮食。
再看大街上百姓，许多人都穿着短衣长裤，都是崭新的衣服，一看就是榆树湾的衣服样式。
看来，榆树湾在转运粮食之外，还有余力，可以运送衣服、奇物……
崇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来。
“粮食钞票，是何物？”
王承恩：“皇爷，粮食钞票是榆树湾银行发行的一种纸钞，每一元粮食钞票，可以兑换一斤粮食。”
“因为粮食钞票印制精美，且便于携带、储存，所以，商贾百姓都愿意使用。”
“他们领取了粮食钞票之后，往往不愿意去兑换粮食，而是当做钱来使用。”
“各家商贾，也更喜欢收粮食钞票，而不喜欢收白银、铜钱。皇爷您请看。”
王承恩说着，掏出几张粮食钞票来，各种面额都有，双手递给崇祯。
崇祯则是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什么粮食钞票！不就是我大明的通行宝钞吗？这些贱民，朝廷辛苦印制的宝钞，他们不用，竟然使用贼寇私印的粮食钞票！”
崇祯心中，一股怒火往上涌。
事实上，这两年朝廷缺钱，缺粮。
他也有过重启通行宝钞的念头。
但是，这个想法说出来，立刻遭到内阁诸公的否定。
内阁诸公，个个态度坚决，说昔年百姓苦宝钞久矣。
说朝廷重新刊印通行宝钞，就是强行索取民间钱财，是为不仁。
若是百姓商贾都拒绝使用的话，有损的是朝廷的颜面。
不仁什么的……
说实话，自从建奴叩关，横扫京畿之后，崇祯心态发生变化，他已经不太在乎。
但百姓商贾若是拒绝使用……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发行宝钞，换不回银钱来，白白折损朝廷脸面。
所以，崇祯就暂时压下了那个念头。
但他一直有重印宝钞的想法。
“可恨朕身边，没有一个股肱之臣，皆是亡国之辈。”
“若是当初按照真的想法，重印宝钞，朝廷哪里会缺钱？”
崇祯捏着那些粮食钞票，气得手都抖了。
榆树湾行，他肯定也行。
问题是，他真有过这个想法，而且，还曾经跟几位阁老商量过，可恨被否定掉了。
只是该说不说……榆树湾的这粮食钞票，印制的倒是颇为精美。
但这毕竟只是小道而已，用的奇淫技巧之术罢了。
王承恩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那个士兵队长忍不住了，冷笑一声：“重印大明宝钞？那种废纸，你印出来有什么用！”
崇祯不服了：“呵。连你区区榆树湾，一隅之地的贼寇，印出这粮食钞票来，百姓商贾都愿意使用。难不成，朝廷的公文，还比不过你们不成？”
崇祯看了看手里的粮食钞票。
“百姓喜用此物，或许就是看中了其便于携带，储存。如今天下形势，不比开国初。多流贼，多盗匪，银钱确实携带不便。”
“榆树湾，正是踏中了当前局势，所以才会有用不完的钱……这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崇祯扼腕叹息，极为懊恼，同时又是愤恨。
若非内阁阻拦，他早就下旨重新开印大明通行宝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