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近来过得颇不如意。
崇祯五年,榆树湾防卫团进京,逮捕崇祯的时候,钱谦益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那一天,他数次站在后院的水井前,真想一咬牙,一头扎进井中,全了忠义之名。
他是内阁阁臣。
是清流文魁。
如今京师陷落,明君怕是身死人手,他如何能够苟活?
可他站在井边,就感到水井中凉气丝丝往外冒,井水中又极为阴暗。
站在水井边尚且如此。
如果落入井中,该有多么阴寒,可想而知。
钱谦益最终是怕了,没敢跳进去。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水冷,怕井底阴寒。
当时,钱谦益一天一夜没睡。
第二天的《榆树湾日报》却是报道逮捕崇祯,崇祯未死。
钱谦益这才吁一口气,给自己找到了苟活的理由。
然后,《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接连几天追踪报道崇祯的生活。
皇帝似乎渐渐适用被捕后的生活,能在京中走动了。
只不过,新闻报道太过细致化,竟然把皇帝每天琐碎的生活一丝不落地报道出来。
以至于,老百姓们对皇帝,少了几分敬畏,觉得皇帝也需要吃喝拉撒,也有很多不懂的事情,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甚至很多他们都知道的常识,皇帝竟然也不懂。
有时候,钱谦益看着新闻中崇祯出丑的样子,都忍不住掩面,不忍直视……
还好,他不用死了。
可是,榆树湾竟然用小吏治国……
不。
在钱谦益看来,那些人甚至连小吏都不如。
小吏好歹是世代吏门,有家传在衙门做事的本事,懂得衙门的规矩。
可榆树湾用的那些人,许多甚至只是上了一年夜校,或者上了几个月识字算术速成班……
原本那些扛锄头种地的手,就开始握笔写公文了。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几载,熟读圣贤书的士子莫大的羞辱。
钱谦益不能接受。
榆树湾以前也就算了。
如今进京,分明已经有得天下之势。
竟然不知道重用旧臣。
钱谦益为此气得吃不下饭。
他私底下联络过京中门生故吏……
事实上,他们可以公然联络,根本就没有人阻止他们。
他们可以点评实事,但绝对不能商量着闹事。
榆情局无孔不入。
一旦有人商量着闹事,想破坏现有秩序的,锄奸队和警署的人立刻就会上门抓人。
抓人不光抓闹事的人,就连亲族,甚至关系好的朋友,也都一起抓了。
直接发配锡伯利亚,填充边疆。
敢反抗的就开枪击毙。
虽说即便是发配过去的凡人,到了锡伯利亚也能分到田地,只是比自愿过去的人,分到的要少一些。
在那里,也能活下去。
但锡伯利亚苦寒。
他们这些士绅,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
骤然到了那里,哪里能受得了?
京中本来有一批人,看榆树湾防卫团进京之后,与民秋毫无犯,似乎很好说话,就打算闹一闹,看能不能在新政权中争取到一些权力。
结果,榆树湾强势出手,镇压了一批。
有一段时间,京中哭声不断,被发配的家族,拖儿带女,被士兵押送着出城,迤逦北去……
百姓竟然沿街叫好。
这着实震慑住了一些蠢蠢欲动的人。
钱谦益失了势。
偏偏家里在江南的生意,也不好做。
榆树湾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
小到针头线脑,大到汽车马车……产量都非常高,而且质优价廉。
江南许多手工作坊,被打压得干不下去。
比如江南盛产的布匹。
跟榆树湾产的布比起来,不如人家的细腻,不如人家的结实,印花也不如人家的好看,偏偏价格上……
榆树湾产的布,只有江南作坊所产布匹价格的几分之一。
以至于就连在江南,也是人人皆穿榆树湾布。
钱谦益族中本来有田。
但榆树湾的良田,亩产数石,甚至二三十石……
以至于粮价一天天走低。
靠种田,收获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