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靖难之役,也要打着“清君侧”的口号一般。
若是榆树湾真得了天下,进了皇宫,他们怎么可能让“老百姓只要愿意的,人人都可以花上几块钱,买上一张门票,进这皇宫来走一走,看一看,游玩一番?”
王承恩叹一口气。
小顺子发完钱,叮嘱了一番规矩之后,就走了。
张源给王之心等人安排了事情做。
他们四人有的是力气,做的都是压水、排污这样的力气活。
但是,没有想象中的累。
而且,没有人打骂。
只不过,大家跟王承恩等人似乎有些隔阂,没人主动跟他们说话。
到了中午,有几人推着两个架子车过来。
这架子车,是铁轮毂的,车轮上带着贴的辐条,外面包着一层叫做橡胶的东西……
这是榆树湾产的,推起来轻便,很能载物。
此时,车上是几个大圆桶,还有一个个框子,上面有白色棉布盖着。
王承恩认识这几人,都是内官监膳房的。
中午供饭?
王承恩倒是颇为意外。
因为宫里等级森严。
他是知道,底层这些小太监,一天只有两餐。
浣衣局这种地方,是底层中的底层,大部分人一天两餐,怕未必都能有保证。
王承恩经常听说,这些小太监有为了争抢饭食,而互相殴斗的。
这想来,又是榆树湾给供的……
远远地,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收工开饭啦。都洗干净手,防止疫病。”
张源大喊着。
浣衣局立刻热闹起来,太监宫女们互相说笑着,神色轻松,一个个脚步从容,不见争抢。
他们先排着队洗了手,然后,汇聚过来,自觉排起队来。
王之心:“干爹,儿子去帮您打饭……”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张源摆了摆手,笑着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王老公,咱这里,是有规定的。除非是患病或者年老不能动弹的,否则,都得自己去打饭,不能别人代劳。”
“一经发现,可是要处罚的。”
张源这番话,是朝着王承恩说的。
王承恩还没说话,王之心先不乐意了:“张老公,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一些了吧?我替干爹打饭,是心甘情愿的。”
张源翻个白眼:“那也不行。咱们榆树湾讲究凡汉家子弟,人人平等。若人人都打着自愿的名头,去欺凌别人,那还得了?试想一下,被欺凌的人,有几个敢说自己是被欺凌的?更何况,还有你这样的贱皮子……”
张源已经有些快要失去耐心了。
旁边一个小太监忍不住道:“这饭,本就是榆树湾供的。想吃人家的饭,就守人家的规矩。若是不想守人家的规矩,你骨头就硬一些,别吃人家的饭,就是了。”
其他太监和宫女,早就看王承恩这些新来的有些不顺眼了。
主要是王承恩这些“新人”,完全不懂榆树湾的规矩,说话做事,跟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这一有人开了头,立刻有人跟着道:
“对啊。多大点事?吃饭就守规矩,不守规矩就别吃饭。”
“不能既当表子,又立牌坊。”
“要我说,真要是有骨气,就干脆一些,连安家费和工资都别要了,都交还回去。”
“……”
众人说着,大有群情激奋的意思。
王之心四人站在王承恩跟前,把王承恩挡在身后。
张源抬了抬手:“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王老公他们刚来,还没上过思想课,还没经过改造,大家都理解一下……”
张源显然是有些威望的。
众人这才散开了,不过,依旧在议论着,有人愤愤不平。
张源呵呵一笑,朝着王承恩拱拱手:“王老公见谅。主要是大家对奴役人的事情,都看不惯。以后大家可能都是同志,你要是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确是不合适。”
王承恩干笑一声:“呵呵。咱家懂得。多谢张老公提醒。”
他摆了摆手,让王之心等人退开。
稍一犹豫,跟着张源一起,过去排队。
王承恩倒是在《榆树湾日报》上看到过,说榆树湾主张“凡炎黄子孙,人人平等”。
他本没有当回事。
毕竟,秦末秦胜吴广就曾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曾想,今天在这浣衣局,这些太监宫女们竟似乎真的在主张什么“人人平等”。
王承恩刚才被阻止,自然有被冒犯的感觉。
但他对这里的规矩,反倒更加好奇了。
这些人,莫不是真的在遵循榆树湾的规矩,要“人人平等”?
王承恩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但张源的确是跟着他一起在排队了。
前面的宫女太监,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该说的说,该笑的笑,没有一个人主动为张源让位,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趣。
王承恩心中暗道一声。
膳房的人把一个个框子抬下来,掀开上面的棉布盖子。
顿时,热气腾腾,喷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雪白的大馒头。
白花花的米饭……是干饭。
那圆木桶里,盖子也揭开了。
里面是一桶桶的大锅菜。
炖的油乎乎的大锅菜,香得有些过分。
王之心四人精神都是一阵,有些不敢相信,纷纷看向王承恩。
膳房竟然给他们吃得这么好?
王承恩也是心跳加速。
前面,已经开始排队打饭了。
有的选了米饭,有的选了馒头,然后,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锅菜。
王承恩竟然有些急切,恨不得这队伍前进的速度快一些。
倒不是他急着吃饭,而是他心中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