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百姓,最是勤劳。
以前,百姓们想做事,而苦无门路。
就像张洛这样的年轻壮劳力,也只能到码头去等着做事,但大多时候,都是苦等一天,也等不到活做。
有时来了货船,有粮包扛,那名额又卡在漕帮打手的手里,做一天活,还要受他们盘剥。
稍有反抗的,就要遭一顿毒打不说,以后码头上的活计,再也轮不到你了,那才是要命。
一家老小,嗷嗷待哺,没活做,是要饿死人的。
所以,码头苦力只能低着头做人,受着欺负和盘剥。
这还是像张洛这样的年轻壮劳力。
岁数只要稍微大些,或者小些的,就更加没有活做了。
城中许多痞子小贼,偷鸡摸狗,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身强体壮的力工,一天能挣三十元。
就连女人,也能赚六百……
这简直是人人都有活做。
人群外面,几个老头坐在一棵大槐树下,扇着扇子,乐呵呵地闲聊着:
“老李头,你家老二帮办事处清理河道,挣了不少钱吧?每天给你拿回来五十块,顿顿吃白面馒头也吃不完啊。”
“呵呵。”
那个被叫做老李头的神秘一笑,并不回答,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旁边立刻有人替他解释道:“每天五十块?你也太小瞧二狗了。二狗现在是河道清理组的组长,都是拿月薪的人了。一个月两千块呢。”
这句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一阵羡慕声。
“嘻。”
“两千块?”
“我滴娘。那不是两千斤粮食了。”
“清理河道需要下水,工钱就是高,不过,这活只要年轻壮劳力,还对水性有要求,一般人干不了啊。”
“……”
那个老李头等的就是这番话,听得一脸享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大家都过誉了。我家二狗小时候淘气,净往河沟子里跑,我还说他没出息呢。”
“没想到,现在有清理河道这个活……这都得感谢榆树湾。”
“如果没有榆树湾,我们家二狗这一身水性,也没地方使啊。”
他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对榆树湾又是一番夸赞:
“是啊。如果没有榆树湾,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呢。”
“多亏了榆树湾,让咱们有力气有地方使了。”
“……”
这些人,对榆树湾都是发自内心地感恩。
感谢的话,也都是发自真心。
一旦有人开了口子,聊起来,只觉恩情道不完。
张洛接着往家走。
大街上,商业繁华,不光是那些商铺都开门营业,路边还摆了许多摊位。
有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背着灰色帆布包,手里拿着一个夹子,拿着笔,指导那些摊位的摆放位置,以及注意事项。
大街上的摊位,都是靠边,不影响道路通行,而又排列得整整齐齐。
一眼就能看出,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是尽了心的。
“呦,这不是张连长嘛。”
“张连长回来啦。”
“洛哥,你出任务回来啦?”
“张大哥给嫂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啊。这花布真好看。”
“妮妮,你爹回来了。”
“……”
到了自家附近,沿路乡邻都打着招呼。
更有在路边玩耍的孩童,狂奔着往张洛家去报信。
街边,张老爷子戴着赤黄两色袖箍,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支烟。
他脸上努力保持镇定,维护着自己的威严。
但是,眼角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爹。”
张洛打一声招呼,站在老爷子面前。
“嗯。”
张老爷子应了一声,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
“这么久没回来了,先回家吧。我还没下班。”
老爷子下巴微微上扬。
他现在,也是有班上的人。
是为榆树湾办事处做事的。
放在过去,那就是小吏啊。
老来老来,哪有比这更好的?
“哎。”
张洛也是答应一声,不敢打扰老爷子,转身往家走。
张老爷子看着儿子身穿灰色军装,扛着枪的背影,嘴角压不住。
不到两个月时间,儿子又壮了一圈。
张洛个头本来就不小,以前因为吃不饱,饿得骨瘦如柴。
这俩月每顿都吃得饱饱的,每天还能吃上肉……身上肉养起来了,看起来非常壮实。
尤其是现在穿着军装,扛着枪,让张老爷子越看越是满意。
“我儿子!河防营的。去执行押送任务,刚回来。”
张老爷子忍不住向旁边一个路人炫耀……
张家娘子估摸着日子,自家男人快回来了。
这几天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时常在门口站着,往街口看一看。
日子越近,就越是盼着。
“妮妮,你爹回来了。”
“婶子,洛叔回来了。”
“……”
突然,大街上传来孩童的喊声,越来越近。
张家娘子本来正在揉面,听到声音,顾不上其他,立刻起来,快步往门口迎去。
正在烧火的老婆子,也是一喜。
不过,她看到儿媳激动,赶紧道:“小心着点。哎呦我的天爷。你你有身子……小心着点。”
“我爹回来喽。”
妮儿跟着开心地往外跑。
张洛刚到家门口,妮儿小小地身影已经飞了过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