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队的工作人员,只能循环喊话,不要干吃炒面,一次不要多吃,小心被撑死……
领了炒面之后,每人又领了一身衣服,一条被子,两双鞋。
长途走路,没有鞋是不行的。
许多人,是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一双新鞋。
那千层底,纳得又厚又舒服,穿在脚上,走路如风,不怕扎脚底板了。
榆树湾办事处甚至调拨过来一批驴马,和手推车。
走不动路的老人小孩儿,可以骑驴马。
连驴马都骑不了的,可以坐在手推车上,由青壮家人推着走……
第一批流放的队伍出发的时候,特意从关押流放人员的大营外走过。
许多关押人员通过栅栏,看到这批人,一个个都惊呆了。
这些人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每人背着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身上背着炒面的布袋,穿着新鞋子……
还有人骑着驴马,有人坐着手推车……
这哪里是流放?
就算是过年走亲戚,也没这么富裕的啊。
于是,等待被流放的恐慌情绪,烟消云散了。
榆树湾,是说话算数的。
榆树湾,真的是富裕至斯,到了锡伯利亚,给他们分田分地,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心中甚至生出了期待。
张洛背着背筐,扛着枪,穿着一身灰色军装,脚下是胶鞋,打着绑腿,走路如风一般。
他吃得饱,穿得暖,脚下鞋子轻便又有弹力,走起路来一点都不累。
整个行军队伍,沿着官道迤逦而行。
有穿着赤黄马甲的工作人员,手持扩音器大喇叭,循环喊话:
“所有人,严格按照规定路线,列队前进,不准随便脱离队伍!不准大声喧哗!不准私自停下脚步!不准……”
“有事举手,向队长汇报。得到许可之后,才能行动。”
“跟着队伍走,有吃的,有喝的,有住的地方,生病了有大夫,到了锡伯利亚之后,人人都能分到良田!前面好日子,在等着大家。”
“敢私自脱离退伍,敢喧哗闹事的,一律杀无赦!”
榆树湾武装力量,是出了名的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金刚手段。
“我们榆树湾,对待朋友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敌人像冬天一样寒冷!”
“跟着我们榆树湾走的,都是我们榆树湾的朋友,都是我们榆树湾自己人!”
“背叛榆树湾的,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手中的钢枪,会毫不犹豫地对准他们!”
一遍遍宣传,即便是黄髫小儿,也能记住这些话了。
一旦有人违背,武装人员绝不犹豫,立刻就会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向他们。
遇到胆敢反抗的,立刻开枪击毙……
队伍有吃的,有喝的,再加上武力震慑……
没有人敢有逃跑,或者闹事的念头。
队伍的纪律,竟然出奇地好。
也没人敢故意拖延脚步。
第一天,大家赶了三十里路。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行军队伍,而是扶老携幼的迁徙队伍……
一天赶路三十里,已经十分难得。
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队伍前面一阵欢呼声。
张洛赶紧跑向路边一个土坡,站在土坡上往远处看。
只见前面一片开阔地,已经用铁丝网围起来。
有许多人,正在忙活着,远远能看到一个个大帐、窝棚,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可以休息了。”
“前面给咱们准备了吃的,还有睡觉的地方。”
“铁丝网围起了院墙呢。不用怕野兽。”
“榆树湾真是太会为咱们考虑了。”
“榆树湾万胜!”
“万胜!”
“……”
议论声随着队伍传过来,人群鼎沸起来。
渐渐地,无数的议论声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榆树湾万胜!”
“玄清公万胜!”
就连武装人员,也都举起手中的枪,兴奋地高喊着。
张洛本就一腔热血,对榆树湾充满感激,对玄清公心中敬仰。
现在,周围一千多人同声呼喊,氛围热情似火,张洛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都被点燃了,他似乎忘了全身的疲劳,用力举着手中的滑膛枪,高声大喊着:
“榆树湾万胜!”
“玄清公万胜!”
“万胜!”
他喊道嗓子都嘶哑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唱歌,无数个声音,跟着唱了起来。
“从小爷爷对我说,吃水不忘挖井人……”
“几经风雨更懂得,跟着榆树湾,才有好生活……”
今天一天,高音大喇叭一遍遍播放的,除了行军纪律,就是这些歌曲。
这歌曲的调子有些古怪,但是,听多了,只觉朗朗上口,记在了心头。
现在有人带头,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
唱完一首,又是另外一首。
一千多人,排着队,唱着歌儿,走近了露宿的营地。
张洛发现,营地里至少有两三百人,正在忙活。
一眼看到,是一排排立起的赤黄两色旗。
营地里,有一排排搭起的帐篷,似乎是军帐。
老三在旁边嘀咕一声:“榆树湾忒也富庶了。竟然有这么多军帐,给这些流放的犯人住。”
一个防卫团战士恰好走过,闻言笑着道:“咱们最不缺的,就是大帐。去年咱们打通草原丝路,收服辽东的时候,从蒙古人和建奴手里缴获大批帐篷,多到没地方放,消毒之后,都堆在仓库里。”
“另外,咱们在草原上收购了大批羊皮、牛皮,雇佣草原上的人,做了许多帐篷……”
“咱们榆树湾,现在牛马多到没地方放,帐篷多到没地方堆。所以,沿途大家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等到了锡伯利亚,也不用担心缺少蓄力。咱们有的是牛马,尽可以分给他们。”
张洛:“啧啧。多谢兄弟解惑……”
那个防卫团战士笑道:“叫同志。”
张洛立刻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啐了两口:“对。叫同志……”
那个防卫团战士,早就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