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被编入征远军，投诚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征讨倭国。
两人要远离故土，在失落之余，也有所顾虑。
自从昨日投诚以来，孔、耿两人确定榆树湾不会要他们的命，的确会好好安置他们之后……
两人心里就开始有担忧。
他们怕榆树湾失败。
是的。
现在最怕榆树湾失败，最怕朝廷有朝一日中兴的，就是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
万一大明中兴，他们两人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而且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若是在大明，他们还能尽自己的一分力，覆灭朝廷，不给大明喘息的机会。
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都看得出来，大明怕是要完了。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朝廷没有钱……而且，看不到能收到赋税，弥补亏空的迹象。
除非再有一个如同张居正那样的人物，横空出世，来一个强势的革新，给朝廷开辟新的赋税渠道和收税方法。
否则的话，朝廷只会日渐囧困。
朝廷没钱，就没了人心……
这是很要命的。
但孔有德和耿仲明还是怕啊。
刘家的大汉，当年就是眼看着气数已尽了，结果，出了个刘秀，重建汉室，来了个光武中兴。
历史上现成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呢，这谁能不怕？
孔有德和耿仲明都有这个忧虑。
偏偏他们要被派到倭国去。
一旦离开大明之后，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隔海坐看大明风云波动，各方成败%
孔有德叹一口气：“榆树湾如此善于邀买人心，现在人心在此，其火器又犀利。”
“朝廷中枢空虚，一眼可见。去年鞑子绕道喜峰口，能轻松破关而入，在京畿一带羁縻数月，仿佛入无人之地一般……”
孔有德现在提起这件事来，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正是去年建奴入关，让孔有德彻底看清了朝廷的虚实。
以前的孔有德，对朝廷是有敬畏之心的。
毕竟，如杀了毛总兵的袁都督，那是让他极为敬畏的。
崇祯皇帝一句话就给杀了。
强横如袁都督，也只能乖乖授首。
当今皇帝继位之后，立刻就杀了谋害忠良的魏忠贤，让朝中众臣纷纷拍手称快。
那些文官更是吹捧，说当今皇帝是古今难得的圣君……似乎大明在这位皇帝手底下中兴，是必然的事情了。
所以，孔有德在辽东的时候，眼看着毛文龙被杀，东江镇遭到排挤，也不敢去投奔建奴。
其中固然有他手下辽兵多跟建奴有深仇大恨的缘故，但其中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孔有德信了那些文官的话，他觉得崇祯是个圣君，大明会在崇祯手底下中兴……
投奔建奴，那就是作死。
但朝廷这两年的表现，确实让孔有德越来越看不明白。
那个人人称赞的圣君坐在宝座上，没能让大明变好。
皇帝杀了九千岁魏忠贤，杀了袁崇焕……都没能让大明变好。
孔有德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去想这些事情，总是想不明白。
魏忠贤该死……人人都说魏忠贤贪婪，手下缇骑祸害百姓，与民争利。
说这天下之所以到了这般，都是因为魏忠贤的缘故。
至于袁崇焕，大放言辞，说什么五年平辽……欺瞒皇帝，又擅自杀了毛文龙。
民间有一些不知情的人，为袁崇焕叫冤，但是，孔有德在辽东看得清清楚楚。
在袁崇焕坐镇辽东期间，金国从粮食短缺、老奴努尔哈赤死后诸子争权的混乱状况，到去年叩关糜烂京畿……
袁崇焕应该为此事担一大半责任。
不管怎么说，袁崇焕手中有十几万大军，消耗了朝廷一多半的赋税，反而让家奴坐大。
袁崇焕死得不冤。
崇祯杀魏忠贤，杀袁崇焕，孔有德都想得通，都觉得皇帝做得对。
可为什么杀了魏忠贤，杀了袁崇焕，这天下形势没有好转，反倒愈发糜烂了？
甚至就连许多小民，也看出了亡国的迹象。
孔有德：“咱们都看得出来，朝廷已经不堪一击。榆树湾有情报局，无孔不入，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若是看出来的话，他们为何不直接挥师进京？”
耿仲明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对啊。以榆树湾防卫团之善战，挥师进京，定然能拿下京师。”
“当今天下多思变，只要榆树湾进了京，擒拿了……”
耿仲明到底是心中有敬畏，到了嘴边，也没敢说出皇帝的名号。
耿仲明：“那天下，还不是传檄而定？”
孔有德叹一口气。
他跟耿仲明的想法，是一致的。
他跟耿仲明走得近，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都出身辽东。
也不仅仅因为他们命运相同，都是从东江镇，叛逃之后来了登州府，现在又从登州府，叛逃投了榆树湾……
更因为两人的见识，以及对各种事情的看法和见解，都颇为投契。
孔有德：“可惜，你我是降将，刚从朝廷这边投靠过来。不管怎么说，咱们都背着个不忠的名头。”
“如果是榆树湾派人来请教咱们，咱们借机说出这番话，算是情理之中。”
“而今，榆树湾甚至没有派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来跟咱们见面详谈，咱们若是主动去陈说此事，劝榆树湾进军京师……”
“未免显得你我卖主求荣。即便榆树湾进了京，怕咱们也是品德有垢，当不得重任。”
耿仲明听得，十分郁闷。
两人对视一眼，长吁短叹，都觉得太不得志。
他们再看去，一群人已经跟着辅导员去了营门口。
营门口，一排四轮马车等着。
这些四轮马车，都是蒸汽铁甲舰从辽东拉过来的。
每辆四轮马车上，都满载着各种物品。
辅导员们这时候进军营，还带了一车队的物品，显然是要给众将士们发放赏赐。
孔有德和耿仲明都看得眼红。
“榆树湾，忒也富庶了。”
“以他们钱粮之充沛，民心之稳固，军士之善战……不趁机进军京师，真是错失良机啊。”
孔有德摇摇头，感叹一声。
军营门口。
辅导员们正在给士兵们发放物资。
香胰子、牙膏、牙刷、毛巾、脸盆……
每人一套洗浴用品。
以班为单位，把东西领回去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