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化打眼一看,顿时一惊。
只见登州城头,一面面赤黄两色旗迎风飘扬。
孙元化浑身汗毛孔瞬间都竖起来了,出了一身冷汗。
“赤黄两色旗……榆树湾!”
“榆树湾已经占领府城?”
“莫不是,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个叛贼,都投了榆树湾,竟然是跟榆树湾互相配合?”
若只是孔有德和耿仲明叛乱的话,孙元化还有信心,可以凭借本部兵马,打退叛贼两部。
然后,凭借府城和水城的城高墙固,坚守待援。
等朝廷援军来了,叛乱自平,孔有德和耿仲明自然也会伏诛。
但若是孔、耿二人借助外力,投靠了榆树湾,里应外合……
孙元化简直不敢想,后果有多不堪。
“水城!”
孙元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现在孙元化已经认定,孔有德和耿仲明,早就投靠了榆树湾,跟榆树湾是一伙的,今天的叛乱,定然是榆树湾早就知道的。
要不然,为何他这里刚接到孔、耿二人叛乱攻城的消息,府城城头就已经升起赤黄两色旗?
而且,不见孔、耿二部攻城,也不见他们跟榆树湾鏖战,两部人马直接绕城而过,一副配合默契的样子。
这分明是孔、耿二部佯做攻城,是为了引他孙元化出水城,然后,让皇汉舰队趁虚而入,占据水城。
果然,遥遥可见,水城方向有浓烟冒起,伴随着几声炮响。
而水城城头,也已经升起赤黄两色旗。
“哎呀!中计了!”
孙元化一拍大腿,心中怒火升腾。
孔有德和耿仲明奸诈,偏偏他还中计了。
现在,府城和水城尽失,孙元化竟成了丧家之犬,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抢占府城,还是折返回去夺回水城。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根本就没有他选择的机会。
水城方向,一支大军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天。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招展。
一群士兵,人人穿灰色军装,如同一股灰色洪流一般。
他们人人都是单手拎着一支步枪,步枪上刺刀锋寒。
个个都是迈开了大步,快步狂奔。
双腿直立行走的人类,才是最擅长长途奔袭的动物。
昔日在森林中,成群的恐怖直立猿手拿削尖的木棍,口中发出“啊呜啊呜”的怪叫声,能把狮子追得跑到累死……
我军曾创造过步兵长途奔袭,超过骑兵长途奔袭的记录。
榆树湾海军陆战队登陆之后,分出一小部占领水城。
大部则是兜尾朝着孙元化追了过来。
“列阵!”
“迎战!”
孙元化大喊着。
但是,府城和水城双双沦陷,军心本就不稳。
现在眼看着那股灰色洪流越来越近,气势骇人,许多士兵纷纷变了脸色,一阵躁动。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败了!咱们败了!”
“府城和水城都已经丢了,咱们的家人都在府城,咱们在这里跟榆树湾拼杀,一会儿败退走了,岂不是要连累家人!”
“是啊!我娘子刚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们李家有后了!我不能把她们娘俩丢在府城啊!”
“不如投了榆树湾!榆树湾出了名的优待俘虏!”
“我们是榆情局的,所有人都有,现在反正的,既往不咎,保你们全家性命和财产安全!”
“……”
混乱中,有人大喊起来。
孙元化看得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谁?谁敢坏我军心?谁敢背叛朝廷!”
吕直骑在马上,手中拎着一支三眼铳,瞪着眼睛,在人群中扫过,怒吼道:
“孙爷平时待咱们不薄!谁敢背叛孙爷的,我认得你,我手中的铳可认不得你……”
砰。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一声枪响。
吕直一声惨叫,身体一晃,一头栽落马下。
“吕爷!”
有人大喊着,下马去扶他。
军中顿时更加混乱。
“我们是榆情局的,军中半数已经投了我们!”
“放下武器,可保全家平安!反抗者死,连累全家!”
“咱们都是汉家子弟!汉家子不打汉家子!”
“……”
大喊声中,有人从怀里掏出赤黄两色围巾来,往脖子里一系。
榆情局的人,竟然是早就渗透到巡抚标兵营中来。
孙元化放眼望去,脖子里系两色围巾,和胳膊上系两色布条的人,最多不过十之一二的样子。
那喊话的人,号称投诚榆树湾的人,已经超过半数,显然是虚张声势。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府城和水城,全都丢了。
榆树湾大军,已经近在眼前。
标兵营本就人心浮动。
吕直中弹坠马,生死未知。
战阵之上,即使伤亡十之一二,大军也必然会大溃。
更何况,是有十之一二的人站出来,投降敌方?
溃了。
孙元化的标兵营,即使是簌忽间就溃了。
“我愿投榆树湾!”
“二牛,咱俩可是卖命的交情,你投榆树湾,咋不带我?”
“廖奎,咱俩上个月才喝过酒的,你忘了?你跟榆树湾说句好话,我早有投靠的心思!”
“……”
有人大声招呼,跟系着赤黄两色围巾的人套近乎。
汤若望、陆若汉等人,早就列队站在一边,有人给了他们两块赤黄两色布。
他们找了根枪杆,绑在枪杆上,高高举起,当做赤黄两色旗。
聚在孙元化身边的,只剩下二三十人,也都是神色慌张,没敢再逞凶去伤人。
大局已定。
他们忠于巡抚老爷,但是,府城中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这时候伤人,立马就会被清算。
就算他们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
孙元化重重叹一口气:“都放下武器吧。”
他不怕死。
但是,他不能让追随他的这些兄弟们,家破人亡。
既然知道结局已经注定,再徒劳反抗,也失去意义。
对面灰色洪流,已经冲到了近前。
一个个战士举着赤黄两色旗,端着带刺刀的步枪,奔行如风。
甚至没有枪声响起。
这是一场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战斗。
双方汇合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不光是追上来的海军陆战队战士们,就连巡抚标兵营绝大多数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标兵营中,一个围着赤黄两色围巾,胳膊上系着赤黄两色布的人,快步迎着海军陆战队战士们走过去。
海军陆战队中,走出一个人来,正是于豆子。
“于团长,你们总算来了!”
“中灵草,辛苦你们了!”
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次潜伏在巡抚标兵营中,策划这次临阵起义倒戈的,正是榆情局在登州府联络站的站长中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