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望：“但是，对朝廷的话……此言我就不敢苟同了。我们的工钱，到现在已经欠了三个多月……我们也看不到能完全结清工钱的迹象。”
“我们在登州府，帮孙老爷设计了水城堡垒的防御体系，改良了红夷大炮的铸造，还帮你们培养了炮手……”
汤若望掰着手指头数着，他的汉语说的很好，只是略显生硬：“但是，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拿到工钱了。”
“按照孙老爷你的说法，是朝廷也有难处，让我们体谅一下……可是，我们为什么要体谅你们的朝廷？”
“恕我直言，不光是我们，即便是你们自己的士兵，拿不到粮饷也是不行的。”
“他们已经在给朝廷卖命，应该朝廷体谅他们的难处，而不是他们体谅朝廷的难处。”
汤若望摇摇头，叹息一声。
孙元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汤若望这番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让他没法反驳。
孙元化的标兵营也欠着粮饷呢。
汤若望这番话颇得人心，孙元化若是争论，闹起来，只会让影响扩大，反倒落了下风。
汤若望：“孙老爷，你让我做火器总教习，我知道这个不是做官，大明没有这个官职。”
汤若望伸出一根手指来，摇了摇：“当然，我不是责怪孙老爷，我知道孙老爷已经尽心了。”
“孙老爷在给朝廷的奏疏中，称我们是‘西洋善艺士’。我们知道孙老爷是真心为我们请命，想让我们做官。”
“可惜的是，朝廷不愿意封我们做官……”
汤若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汤若望是很愿意在大明做官的。
因为他发现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对朝廷官员敬畏到了极点。
这片土地上的精英阶层，也都是以做官为毕生追求。
谁人若是做了官，那就是光宗耀祖。
富甲一方的商人，若是朝中无人的话，甚至会被一个县令随意拿捏……
大明实行科举制。
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本来是比欧洲先进的，让汤若望初来时，眼睛为之一亮。
但大明科举的内容，是儒家文学，是《四书五经》为本……
这又让汤若望为之摇头了。
汤若望研读过《四书五经》。
因为这里的人都说，只有熟读《四书五经》才能做官。
汤若望做官，倒不是为了在这异国他乡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他是为了传播他的教义。
既然这里读书人和官员的地位那么高，他如果读了书，做了官，再传教的话，岂不是事半功倍，轻松就能拉拢一批信众？
可惜，那《四书五经》着实是晦涩难懂，每一句都有很多解释，博大精深，对于汤若望这样的外国人来说，太不友好。
大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那么多精英人士都在研读这些书，汤若望哪里能争得过？
汤若望很快认清现实，不再试图走科举之路，那是浪费时间。
同时，对于《四书五经》，汤若望也有自己的评价。
这些书固然是好，其中许多思想，凝聚了东方人的智慧。
但在汤若望看来，这些接近于哲学的范畴……
一个民族需要哲人，需要人去研究哲学。
但哲学毕竟只是偏僻的小门类而已，属于一条小路。
在大明，全国精英都去研读《四书五经》，就有些不可取了。
汤若望在大明时间久了之后，渐渐理解，儒教在大明，不是实学，更像是信仰。
就好比他信仰的天主教耶稣会一样。
幸运的是，儒教跟他要传播的教义，互相之间没有太多排斥。
不幸的是，在大明这片土地上，老百姓把他这样金发碧眼的人看做妖怪，对他防范心很重。
这让汤若望的传教工作，一直困难重重。
汤若望遵循前人利玛窦的脚步，先后认识了徐光启和孙元化。
徐光启和孙元化在大明身居高位，是大明的贵族官员。
这一对儿师生，跟大部分大明官员不同，他们《四书五经》读得好，但同时又崇尚科技实学。
汤若望根据利玛窦的经验，借着帮徐光启和孙元化铸造新式火炮、训练火器兵、建造防御堡垒的机会，取得了徐光启和孙元化的信任，在大明站稳了脚跟，可以公开传教。
汤若望甚至试图借助他掌握的铸炮技术，走捷径获得大明皇帝的敕封，成为大明官员……
孙元化的确一直在用心做这件事，但没有取得成效。
去年，徐光启离开京师。
汤若望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更加对于在大明做官的事情失去了盼头。
徐光启本来有入阁的机会。
在大明，只要入了阁，就是皇帝身边最信任和倚重的大臣，位高权重。
如果徐光启入了阁，或许会出手运作，给汤若望封个官职。
在原有历史上，也正是如此。
登州兵变之后，汤若望在登州府待不下去。
徐光启就把他邀请到了京师，举荐他入钦天监，最终在崇祯九年，也就是1636年得偿所愿，被授予太常寺少卿，正四品的官员。
但现在，因为榆树湾崛起的缘故，徐光启去了榆树湾，离开中枢。
汤若望看不到做官的希望，又领不到粮饷……心思跟历史上自然有所不同。
原本，他就已经有去意了。
主要是在大明，没有做官的身份，不好传教，又挣不到钱，他招揽来的几个欧洲人，已经心中不满。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恰好这时候，榆树湾来了，皇汉舰队来了。
这铁甲舰，这看起来就远超欧洲技术的火炮，这蒸汽机……
每一样，都戳中了汤若望的软肋。
汤若望加入榆树湾，加入皇汉舰队的愿望，达到了极致。
汤若望：“黄将军，我们是真心想加入皇汉舰队，真心想加入榆树湾，真心想到那片美丽的土地上，去看一看。我们也愿意为榆树湾，为皇汉舰队尽我们的一份力，请黄将军相信我们的诚意，也请黄将军相信我们的能力。”
汤若望的语气十分真诚。
在这一刻，他渴望加入皇汉舰队的渴望，是十分强烈的。
黄龙：“对不起，汤若望先生。我们皇汉舰队只收汉人良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