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缺钱啊。
这两箱铜钱,还是他这两天舍下脸面,朝城中士绅借的呢。
而且……今天未必能打得起来。
孙元化调兵遣将,也是为了起到震慑作用。
只要铁甲舰上的铁驴旗子军,看到登州水师兵强马壮,知道占不到便宜,不敢轻举妄动,孙元化就满意了。
孙元化缺钱,给炮台守军和巡抚标兵营的士卒,每人发了两串钱。
是他士卒,每人一串。
征调的民壮,则是没有,钱粮供应各自找自家老爷。
普通士卒好歹领到一串钱,也就罢了。
民壮们则是不高兴了。
这些民壮,也都不是普通百姓,大多是城中士绅富户家里出的。
无缘无故,让他们来水城守城,他们本就不情愿。
但巡抚老爷比他们家老爷逼得紧,自家老爷私底下没少骂骂咧咧。
来了也就罢了,看着人家领钱,他们什么也没有,免不了一番抱怨,一个个垂头丧气。
孙元化看着,眉头直皱。
不过,他也不在乎。
若真有事,他指望的是炮台的火炮手,是他手下家丁和标兵营的将士们。
连普通卫所兵,孙元化都不敢多指望,更何况是这些民壮?
他征发这些民壮,是让他们撑撑场面,有事时搬运武器和守城器械。
而且,能把城中士绅跟他绑定在一条船上……
仅此而已。
呜——
远处,悠扬的汽笛声传来。
最近这几天,孙元化听惯了这声音。
水城内外,人群明显有些躁动,就连城上守军,也是探着脖子,看向海面。
海面上,几艘铁甲舰冒着滚滚黑烟,缓缓驶近。
“铁甲舰来了。”
“这铁甲舰的黑烟,真是漂亮!”
“我的妈呀!这铁甲舰好大啊!”
“……”
铁甲舰越来越近,驶到港口。
登州水师那些船,在这几艘铁甲舰面前,犹如小舢板一般。
孙元化知道铁甲舰大,但是,靠近之后才发现,铁甲舰竟然如此之大,真是如同海上漂浮的一座小山一般。
铁甲舰发出轰隆隆声响,烟囱中黑烟滚滚。
在蓝色海洋和天空背景下,构成一副极美的画卷。
铁甲舰缓缓靠岸。
可以看到,甲板上站着一排士兵。
他们个个双腿微微岔开,手里握着步枪,下巴微微扬起,身姿挺拔。
他们背后,是一面高高飘扬的赤黄两色旗。
登州方面,登舰参观的队伍,以孙元化为首,带了三十家丁护卫。
参观队伍包括汤若望、陆若汉等洋人顾问团成员,孙元化挑选的工匠,一些火器兵,登州水师一队人马……
最后,还有城中一些士绅。
这些士绅,大多是听到可以登舰参观的消息,主动找上孙元化的。
孙元化在登州府做巡抚,离不开这些士绅的支持,也不能薄了这些士绅的面子。
各方人等,总共千人,登上舰船。
“哇!这大船竟然真的是铁做的。”
“这……这得用多少铁?”
“站在这船上,真的是太威武了。”
“……”
参观团从登船开始,就是惊叹声不断。
甚至有人趴在甲板上,用手抚摸着甲板,屈指敲击,发出当当声响。
这精铁,竟然是难得的好铁。
这如山一样的大船,全部用精铁铸就……
只是想一想,就感到令人震撼。
在甲板四周,海军战士身板笔直,双手紧握钢枪。
参观团成员,大多是军将、士绅,此时都是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让战士们心中都充满了自豪感。
别人惊为天物的铁甲舰,他们却可以天天生活在这舰船上,乘坐舰船出海……
身为榆树湾海军,他们感到十分骄傲。
“哦,我的上帝!这么大的大铁船,这得有多重?没有一片帆,也看不到船桨,这船是靠什么做动力的?”
汤若望一双蓝色的眼睛,看向那一根根巨大的烟囱。
烟囱用油漆刷成了白色。
白色的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色彩对比鲜明,非常漂亮。
“船上为什么会有烟囱?莫非,这船的动力,跟这烟囱有关?”
汤若望有所猜测,但又感到不可思议。
黄龙面带微笑:“不错,这叫蒸汽机,是靠烧煤来产生动力的。我们的铁甲舰不用风帆,而是用蒸汽机做动力,所以叫做蒸汽铁甲舰。”
汤若望一脸惊叹和渴求:“蒸汽机?烧煤产生动力?哦,我的上帝!我在大明这么多年,今天才知道,大明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宝贝?”
“尊敬的黄将军,你们这样的蒸汽铁甲舰,我能买一艘吗?价格好说。”
黄龙扫了汤若望一眼,心说这个洋人看着不起眼,竟然还挺有钱。
事实上,汤若望如此自信,倒不是因为他多么富有。
而是他自信,如果能拿到这蒸汽铁甲舰的订单,他可以到澳门和南洋,轻松筹集到足够的资金。
汤若望毫不怀疑,这艘蒸汽铁甲舰如果到了欧洲,会多么受欢迎。
那些武装商队,为了这样一艘蒸汽铁甲舰,绝对愿意搬空他们的金库来购买。
让汤若望失望的是,黄龙摇了摇头:“蒸汽铁甲舰和蒸汽机,都属于我们榆树湾管制产品,严禁对外出售。”
汤若望伸手一拍额头,一脸沮丧:“哦,我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