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下,淋湿了他们的身体,但是,没人在乎这个。
他们跑到决口前,把麻袋扔进决口中。
滚滚黄河水,泥沙俱下,从决口往外奔腾。
刚刚扔下去的麻袋,立刻被洪水冲走……
青壮们来不及遗憾,转身就走,朝着河堤外跑去。
河堤外,正有人挥动铁锹,把挖出的土装进麻袋里。
有人在旁边抬着麻袋,放到跑过来的青壮肩膀上。
青壮背了麻袋,立刻折返再次跑向决口……
【现场女记者声音激昂:“看!朝邑县黄河西溃处,防卫团独立师全体将士、当地百姓青壮,以及各地来援的志愿者,总共数万人,高喊‘人在堤在’!防卫团独立师师长张山亲自率领尖刀队,带头跳入激流,以血肉之躯筑起三十里人墙!”】
镜头画面中,是新编独立师师长张山那张坚毅的脸,他神色凝重,目光果毅,声音嘶哑但坚决:
【“我们每耽误一分钟,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就多受到一分侵害!”
张山的目光,从尖刀队战士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所有人,跟我上!”】
伴随着一声吼,张山扛着麻袋,率先从决口处跳入滚滚洪水之中。
尖刀队所有战士,毫不犹豫,全都是一脸果决,紧跟在张山身后,跳了下去。
他们互相挽着手臂,挡住洪水中的沙袋,用血肉之躯,避免沙袋被冲走。
镜头适时给了一个特写:浑浊洪水中紧挽的手臂,以及一张张视死如归的年轻脸庞,背景是大堤上“百姓定胜天”标语。
放映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大家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就连张献忠和刘文秀,也都是张大了嘴巴。
他们理解不了。
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跟榆树湾防卫团打了几个月的仗……严格说,是他们被榆树湾防卫团追了几个月。
他们对榆树湾防卫团的战斗力,再了解不过了。
官府最精锐的家丁,在榆树湾防卫团面前,也都是不堪一击。
防卫团独立师,张献忠是知道的。
他们跟独立师交过手。
当时,张献忠手下还有数万大军……真正能打的精锐,也有上千人。
但是,面对独立师,交战即溃……
没法打。
根本就没法打。
防卫团不可敌!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榆树湾哪怕只有一个连,百余人,也是不可敌的。
甚至独立师一个班,几个人,都敢追着他们几千人跑……
张献忠早就被打怕了,视防卫团将士如同神兵天降一般。
独立师师长张山,更是大名鼎鼎。
张献忠听到张山的名字就想跑。
现在,张山带着他手下独立师最精锐的战士,竟然往决口处的洪水里跳?
“这……如何能如此不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回事?”
“如此……岂不是要让将士们寒了心?岂不是要尽失军心?”
刘文秀嗫嚅着。
但是,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将士们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寒心?
这哪里像是尽失军心的样子?
新闻中,大堤上战歌高亢。
战士和百姓青壮扛着麻袋,一袋袋沙土丢进决口中。
张山带着尖刀队,用身体挡住沙袋,让沙袋渐渐稳固下来,堆积起来,决堤一点点被缩小,被缝合起来……
刘文秀扭头看看,广场上,众人都是拳头紧握,眼睛含泪,脸涨得通红。
独立师的这一个举动,无疑是极为鼓舞人心的。
刘文秀轻轻叹口气。
不知道榆树湾是如何做的,竟然能让这么精锐的百战之师,主动跳进洪水中,只为了堵住洪水,为了救被洪水淹没的百姓……
在刘文秀看来,这些精锐的将士,能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已经实属难得。
现在竟然拼了命,去保护被洪水淹没的百姓家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值吗?”
刘文秀摇了摇头。
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自认足智多谋,很会权衡利弊。
那洪水,看着就吓人。
在洪水面前,可不分什么百战之师。
即使再精锐的将士,跳下去也会死。
如此精锐的将士,若真是为了堵决堤而死了,岂不是太过可惜?
在刘文秀看来,这根本就不值得。
张山等人敢跳下去……或许是重奖之下,必有勇夫。
但榆树湾如此不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回事,岂不令人寒心?
这不是长久之道。
刘文秀摇了摇头。
只是,他有些不解。
如此拿将士们的性命不当回事,大堤上那些将士,为什么不闹事?
刘文秀可是知道,朝廷官兵,稍有不满,就要闹起来的,那些老兵油子非常不好对付,根本不肯吃亏。
八大王手下义军,更是如此。有顺风仗就跟着打;碰见官兵硬茬子,稍遇挫折,跑得比谁都快……
榆树湾防卫团,却是不一样。
榆树湾的老百姓,也不一样。
不说大堤上,万人一心。单说这服务区的广场上,看新闻的百姓,一个个眼圈发红,拳头紧握,恨不能立刻飞到大堤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