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秀百思不得其解。
刘文秀用心观察过,榆树湾做事的确是讲规矩的,并没有强迫谁做什么事情。
更加没有强征徭役,强收赋税。
甚至没有借着救灾的名义,巧立名目加税……要知道,不要说在大明,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常规手段,基本操作。
但榆树湾没有这么做,他们就这样放弃了加征赋税的机会。
在刘文秀看来,榆树湾百姓富庶,又是心系灾区,愿意为榆管区效力。
在这时候,借机加征赋税,岂不是顺理成章?钱定然是能收到手的,就算榆树湾富足,衙门不缺钱,但用来充实府库,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岂不美哉?
刘文秀摇摇头,总觉得榆树湾崛起太快,比起朝廷来,到底是根基不足,缺少一些像他这样的智囊。
如果榆树湾肯“三顾茅庐”,拜他刘文秀为军师,军国大事委以重任……刘文秀觉得,自己还是愿意为榆树湾效力的,而且,他也能运筹帷幄之中,让榆树湾更加富足,强盛。
只可惜,榆树湾根本就没有招揽他的意思。
理事院招降他们时,甚至没派来一个大人物跟他们谈判。
即便是朝廷,若是要招抚他们,也得三边总督杨鹤这样的大员,代表朝廷而来。
而理事院派来的那个孙汝杰,自称什么机要处主任……
但是,刘文秀知道,理事院几个头目,可没有孙汝杰这个人。
刘文秀自诩智囊,自然是关注天下大事的。
榆树湾勃勃兴起,刘文秀非常关心,不但找人打听,而且会想尽一切办法,搜集《榆树湾日报》看。
不过,刘文秀一直跟着八大王在山沟沟里面钻,连进庄子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进城。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很难搜集到《榆树湾日报》。
刘文秀第一次看到《榆树湾日报》,就惊为天人。
这比朝廷的邸报还要更加详实,信息量更大,更加及时。
而且,一份当天的《榆树湾日报》只需要五毛钱,折合铜钱二十五文,就能买到那么厚一摞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印刷着那么多字。
按照正常书,一本厚厚的书上,都没有这么多字……
这真的是非常实惠。
而《榆树湾日报》上信息之详实,观点之犀利,常常有发人深省的作用。
刘文秀为《榆树湾日报》而深深着迷。
为了能拿到《榆树湾日报》,刘文秀特意派人到服务区,或者悄悄进城去买报。
让刘文秀无语到吐血的是,他派过去的人,只要进了榆管区的城镇或者服务区,大多就再也不回来了。
甚至有一次,他派出去的心腹竟然投了榆树湾,带着榆树湾民兵来抓他们……
自此之后,刘文秀就再也不敢随便派人去搜集报纸了。
张献忠也已经严令禁止他这么做。
派出去的人,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们有多少心腹经得起这样糟践?
自此之后,刘文秀就看不上《榆树湾日报》了,一直到投了榆树湾之后……
这几天,他即使在病中,每天也叮嘱人,帮他买来《榆树湾日报》,认真阅读。
刘文秀知道,榆树湾管理区地位最崇高的,自然是玄清公。
但刘文秀觉得,榆树湾整体组织,就像是白莲教一样……
这个玄清公,定然是不存在的,只是编出来骗人的。
只是,刘文秀不知道在榆树湾,到底是那个叫陈婉儿的女仙官说了算,还是理事院院长沈长发说了算?
或者说,他们都只是被推在台面上的人,都只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幕后另有其人……
刘文秀对这些阴谋论的套路,再熟悉不过。
但表面上看起来,理事院班子成员,应该是有一定权力的,类似朝廷的内阁。
榆树湾不说派陈婉儿、沈长发,或者防卫团总指挥陈沣这样的首领来,最起码也要派理事院排名靠前的班子成员来吧?
榆树湾偏偏没有。
他们只派来了一个孙汝杰。
刘文秀甚至没见到过孙汝杰的名字在《榆树湾日报》上出现过。
刘文秀对榆树湾各位大人物身份和地位的判断,有自己的一个标准。
榆树湾提倡凡炎黄子孙,人人平等。对于在理事院中的工作人员,都是只提职位和名字,以及负责的事情,但是,不分品级,不提官职高低。
理事院的那些职位,又都是新编定的,大多名字古怪,没法跟朝廷官员相对应,不能让人一眼看出,谁位高,谁权重。
刘文秀自己判断的一个标准,就是看谁在《榆树湾日报》上出现的次数多。
谁在《榆树湾日报》上出现的次数多,就说明谁是炙手可热的。
尤其是出现“某某某到某地视察”之类用词的时候,刘文秀会尤其注意,会把那个名字记下来,说明对方有权势的大人物。
在刘文秀的总结中,《榆树湾日报》上出现最多的名字,除了虚无缥缈的玄清公之外,就是陈婉儿。
然后是理事院院长沈长发,榆树湾防卫团总指挥陈沣,理事院班子成员李富贵、张景玉、李箭锋……等等。
刘文秀没有在《榆树湾日报》上看到过孙汝杰的名字,他就断定,孙汝杰在榆树湾的地位,怕是类似朝廷科举之后,那些考中的进士,分配到六部的主事,将来前途无限,但现在……职位并不高,在榆树湾压根算不上重量级人物。
榆树湾的轻视,让刘文秀是颇为沮丧的,同时,心中又有些不平。
就犹如当初刘文秀科举考不中,是同样的道理。
当初,刘文秀心向朝廷,但朝廷不识英才,使野有遗珠,他就只能从了流贼,跟着张献忠,掀翻这天下。
现在,刘文秀心向榆树湾,但榆树湾甚至连朝廷都不如,同样不识他刘文秀之才,不以该有的礼数对他,甚至要让他跟着张献忠去西域……使他的才华埋没。
那刘文秀就去西域,总有一天,他要在西域扬名,他要助八大王在西域成就一番事业。
到时候,不论是大明朝廷,还是榆管区理事院都会为错失他刘文秀而悔恨……
嘚嘚嘚-嘚嘚-嘚——
熟悉的音乐,打断了刘文秀的思绪。
在旁边吵吵嚷嚷说话的张献忠等人,也都安静下来,大家抬头看向玄天鉴。
《今日新闻》开始了。
今天《今日新闻》的氛围跟往日不同,陈婉儿声音严肃,播报今日内容。
【陈婉儿:连日来,榆管区陕西大部连降大雨,导致多地洪水泛滥!西安府、汉中府百姓在理事院的领导下,谱写抗洪壮歌!】
玄天鉴中,镜头一转,出现在河堤。
雨水哗哗下着,泥泞的河堤上,人山人海。
万人举着赤黄两色旗,背着麻袋,冲向决口。
张献忠和刘文秀也都是心跳加速,眼睛盯着新闻画面。
他们哪里见过这个?
战场上厮杀的场面,他们见多了。
但即便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跟这幅画面相比,似乎也有所逊色。
一个个青壮,都赤着上身,扛着麻袋,麻袋里装满了泥沙,他们在泥泞的大堤上快速奔跑着。
沉重的麻袋,压弯了他们的脊梁,但是,他们全都咬着牙,拼尽全力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