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建军:“我自然不愿意,我的一切,都是榆树湾给的。现在榆树湾母亲有困难,我就是把一切献给榆树湾,献给灾区,我也无怨无悔。”
邢建军说到这里,语气稍缓:“刘文秀,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的这份感情。但我相信,以后你会理解的。你们征远军情况特殊,你们不会在榆树湾待太多时间,你们很快就会出征西域,你们甚至要一路打穿欧亚大陆,打到欧洲去。”
“但无论你们在哪里,我希望你们都记得,你们之所以能战无不胜,是因为你们背后站着强大的榆树湾!你们在外,一定要维护榆树湾的名誉,不使她受侮!”
“因为,如果没有榆树湾,现在的我们怕是早就饿死、冻死了。没有榆树湾,大明这艘破船,会摇摇晃晃走向沉没,神州陆沉,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包括张献忠,包括你刘文秀。”
刘文秀沉默不言。
他的心中,其实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
如果没有榆树湾,刘文秀觉得,自己可以辅佐张献忠攻城略地,争霸天下。
如果没有榆树湾,只靠着三边总督杨鹤,如何能把他们逼上绝路?
杨鹤“以抚为主,剿抚并用”的策略,在各家义军中,就是一个笑话。
邢建军:“刘文秀,你知道我这个名字是如何来的吗?”
刘文秀怔了一下:“是令尊所取?”
建军……这个名字,稍显奇怪。
正常来说,叫“建德”之类的名字要多一些。
毕竟,明末军户的地位,可不怎么高。
邢建军:“不。我原本,是没有大名的,我只有一个乳名,在村子里,过得浑浑噩噩。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挨饿……”
“在年景最差的时候,饿得走不动路,我爹一大早就把我从屋里抱出来,放在门口,让我靠着墙晒太阳。”
“我们家兄弟几个,只活下来我一个。本来,去年我也断粮,要活不下去了,幸好榆树湾防卫团来了。”
“是榆树湾给我了新生命。我上小学,学了医,才有了我的今天。所以,在学校建档案填名字的时候,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建军,是为了纪念榆树湾防卫团对我的救命之恩,也是为了表明,我永远心向榆树湾。”
刘文秀沉默。
他能够看得出来,邢建军对榆树湾的这颗炽热之心。
刘文秀有些理解不了。
毕竟,他是读书不成,就选择追随张献忠造反的人。
在他的心中,个人前途是高于一切的。
刘文秀经常骂朝廷,但是,黑夜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经常想,若是他当年科举得中,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他还会骂朝廷吗?
定然是不会的了。
他无须中进士,哪怕只中一个举人……怕他刘文秀也会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对流贼深恶痛绝。
现在张献忠独领一军,到西域去打天下,若是张献忠有心,将来未必没有自立的机会。
榆树湾得大明……他们不跟榆树湾争大明就是了。
他们到西域去自立。
邢建军是个人才。
这样的神医,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刘文秀邀请邢建军,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这些天的照料,刘文秀对邢建军有感激之心。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征远军需要这样的神医。
当然,对于邢建军来说,这也并非恶事。
灾区洪水泛滥,这一去,受罪且不说,可能还会生死未知。
且洪水泛滥之下,百姓流离失所,说不定会流民再起……
天灾人祸之下,性命之忧,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想到,邢建军竟然不领情。
罢了。
罢了。
刘文秀不再多说什么。
邢建军走了。
跟着支援一线的队伍离开。
他们冒着大雨,披着蓝色透明雨披,排着队向南走去。
延府的道路,还没有铺装完成,就连主要官道,大多也是土路。
下雨之后,泥泞不堪,又有许多路段被洪水冲毁,大铁车难行。
急着支援灾区前线的同志们徒步前行,他们牵着马,马背上驮着各种物资,深一脚浅一脚。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在队伍中高高举起,虽然被雨水打湿,但显得愈发鲜艳。
晚上,服务区玄天鉴开播。
刘文秀跟着张献忠部的将士们一起观看。
天气阴沉,夜色显得愈发浓重。
好在,炽亮的户外明珠琉璃灯,把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刘文秀赫然发现,跟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广场相比,今天的广场显得格外冷清。
来看玄天鉴的人少了。
广场上,挂着一张张红色的条幅:
【一定要根治黄河!】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誓与大堤共存亡!】
【……】
这些条幅,看得刘文秀心中热血往上涌了一下。
当然,也就是那么一下而已。
洪水猛于虎!
更何况,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大灾之后,必有民变!
说不定,刚刚平定的流贼,又会闹起来。
到抗洪前线去……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不定真会死人。
刘文秀刚刚大病过一场。
这种从大病之后,恢复过来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也正因为此,他才更加知道活着的好。
只是,榆树湾的老百姓,真的是好疯狂……
洪水猛于虎。
这些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抢着往灾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