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穿战甲,减轻了负重。
又是一人三马……
行军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白广恩部百余战士,人人都是背着燧发滑膛枪,胸前绑着木柄手榴弹;一人三马,马屁股后面驮着叠成方块的被子、弹药箱、每人二十斤的炒面……
这些炒面,是应急吃的。
理事院和指挥部给他们的命令是,只要出了临洮府,他们就可以放手施为,就要就地取粮了。
白广恩部本就擅长用火器,现在他们全员装备火枪、手榴弹、掷弹筒,简直是如鱼得水一般。
同样是十三家七十二营义军出身的张献忠,现在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张献忠被逼到了穷途末路。
张献忠原本的计划,是离开延府,离开陕西,渡过黄河,到山西去。
其实张献忠更倾向于通过汉中入川。
四川,天府之国。
如果他能进入四川,举起义旗,攻略城池,那就是成就王霸之业的基础。
可惜的是,张献忠跳不出包围圈。
他跟着闯王在延府流窜,等他发现形势不妙,想要离开的时候,向西往庆阳府,向南往西安府的道路已经都被封死了。
榆树湾沿着官道,建起了一个个服务区。
然后,靠着城镇、服务区和官道,交织成了一张网络。
张献忠根本就突破不出去。
他只能往东跑。
东边有黄河拦路,而且,山西又不是偏安之地……本不是个好选择,但张献忠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没想到,往东走,张献忠也跳不出包围圈。
尤其是这几天,他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如何暴露了。
榆树湾各种武装力量,一遍遍搜山。
天空中,更是升起一个个巨大孔明灯一样的东西,叫做热气球的……
热气球上有人,不知道为何,像是长了千里眼一样。
张献忠带着手下在沟沟壑壑中逃窜,远远就会被热气球上的人发现,然后,榆树湾的人又像是有顺风耳一样,能通知地面上的人,对他们进行围堵。
张献忠自然不知道榆树湾武装力量有望远镜、对讲机、电台这些东西。
张献忠只知道,他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他的行踪,总是暴露。
在他前进的路边,有时候会立着木牌,有时候会在墙壁上刷着标语,劝张献忠投降。
那劝降标语,甚至有落款是高迎祥的……
张献忠有一次甚至隔着一条山沟,跟一支搜捕他的队伍遥遥相望。
陕北的地形,千沟万壑,隔着一条山沟,互相喊话能听到,能看到对方的脸……
但是,如果想要走过去的话,没有半天时间是不行的。
所以,张献忠虽然吓了一跳,倒也不急,只是防着榆树湾武装人员用步枪打他们就行了。
榆树湾的火器,射程远得吓人,准头足得吓人。
张献忠和依旧跟着他的那些手下,都已经被打得丧了胆,只管在山沟里钻着跑,根本不敢跟榆树湾武装人员正面作战了。
山沟对面,那支队伍拿出一个高音大喇叭,朝着张献忠喊话,说闯王高迎祥和顾君恩都已经投降榆树湾,正在为榆树湾效力,寻找张献忠,劝降张献忠。
张献忠自然不肯信,他扭头就走。
此时的张献忠,手下虽然人不多,但都是他的心腹。
尤其是他的几个养子,如小尉迟李定国、一堵墙孙可望、鹰鹞子艾能奇、秀才刘文秀……
这一众人,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这也是张献忠执着于入川称王的底气。
他相信,如果让他入了川,避开榆树湾……他定然能打下一片天下来。
可惜,老天似乎也在跟张献忠作对。
连续多年大旱的天气,最近几天竟然连日阴雨。
今天更是大雨滂沱。
这固然让搜捕他的榆树湾武装人员进不了山,但也让张献忠他们活不下去了。
张献忠部,最近一直被围困在延川一带,他们连日在山沟子里逃亡,缺衣少食。
他们每天,都是在山里采草籽和野菜,混合着所剩不多的粮食填肚子。
张献忠只能用打入山西之后,破几个庄子,让大家随便吃,随便抢……来激励人心。
可伴随着被榆树湾武装力量堵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激励人心的一招,效果也越来越差了。
这连日阴雨,让大家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到了晚上,又阴又冷,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今天一早,张献忠为了避开一支巡逻队,带着队伍紧急转移,没能找到避雨的地方,被这场大雨浇得浑身湿透。
这一下,这些手下的军心,彻底崩了。
养子李定国等纷纷向张献忠建议,不如找一个村子,劫掠一番,弄口热饭吃,也能找间屋子避雨。
张献忠一想到劫掠村子,脊背就发凉。
自从榆树湾来了之后,事情就起了变化,以前随便就能打破的村子,都长了锋利的爪牙。
尤其是张献忠等人流窜的这一带,村子的爪牙尤其锋利。
榆树湾调派来大批火器,分发给村民们,每个村子都组建了民兵队,训练民兵使用火枪……
榆树湾产的火枪,非常犀利,打得张献忠都感到胆寒。
若只是火枪,张献忠自认鼓舞手下,拼着死一些人,也能拿下几个村子。
但那些民兵,还有大批木柄手榴弹。
那木柄手榴弹,力气大的人能丢出十丈远。
村民们都在村口挖了壕沟,昼夜有人放哨。
张献忠带人冲锋,那壕沟里木柄手榴弹噼里啪啦砸下来,伴随着轰然爆炸,他身边弟兄就成片倒下……
有多少人,也不够死的啊。
张献忠,是真的不想打榆树湾管理区的村子了。
可他们没有吃的,衣服又湿透……继续躲在山里,已经活不下去了。
刘文秀犹豫再三,一咬牙:“大王,途穷矣。”
张献忠目光阴森,扫了刘文秀一眼:“好好说话!”
刘文秀已经做出了决定,坦然了许多:“大王,我们无路可走了。唯有投靠榆树湾一条路。榆树湾既能容得下闯王和闯将,当能容得下大王。”
张献忠心里一股怒火往上冲,想要杀人。
但是,他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扭头,看到的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张献忠顿时激灵灵打个哆嗦。
他顿时明白,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再跟着他四处流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