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能在众多义军中,被推为首领,称作闯王,身上自有一股英雄气。
他人高马大,亲自掌勺。
人在饿的时候,别人突然给一碗粥……心里的感动,自不必言。
许多人甚至有些懊恼,方才为何竟然会对闯王生出不敬的心思?
“闯王仗义!”
“闯王说的甚话!跟着闯王,哪里来的委屈?若非闯王,咱根本活不到现在。”
“闯王说得对,咱只要过了黄河,到了山西,以后离榆树湾远远的,咱们就能继续像以前一样攻城略地,大有可为!”
“……”
一碗粥下肚,肚里有了点东西,大家有了力气。
再加上闯王一番承诺,前途似乎有了出路,大家的热情,都高涨起来。
唯有白广恩,神色依旧阴沉。
没有人比他更懂火器。
他知道榆树湾火器之犀利。
因此,他最能看出天下大势所趋。
天下,定然会归于榆树湾。
闯王现在要逃往山西,先不说能不能成功。
即便成功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
等榆树湾势力过了黄河……他们还要面临如今的窘况。
甚至,届时怕是连现在都不如。
因为白广恩知道,若天下迟早归于榆树湾的话,越早投靠榆树湾,处境就越好。
若是负隅顽抗,等天下尽归榆树湾……怕是再想投靠榆树湾,人家都未必要他们了。
白广恩突然又想到,即便是现在,榆树湾也没有派人来招抚他们。
这个念头闪过,白广恩心中像是塞满了猪毛一样难受。
不是他不想投靠榆树湾,着实是榆树湾一点诚意都没有,不派人来招抚他啊!
……
高迎祥没有搞特殊,他也只一碗粥,吃完之后,把碗壁舔干净了。
一众流贼,有碗的个个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用袍子兜着的,则是把喝完粥的那块袍子,放在嘴里咀嚼,把里面浸染的粥的味道吸得干干净净,一点点也不能浪费……
晚饭结束,大家吃了粥,肚里不再火燎燎的难受,都说笑起来,就连空气中,都有几分轻松的气息。
高迎祥知道,若是等大家肚里的粥消化了,怕又要闹起来。
他不敢耽搁,起身高喊道:
“所有人,听令。立刻动身,去跟八大王汇合,渡河!”
数百人,闹哄哄地起了身。
“走啦。”
“跟八大王汇合。”
“八大王是有主意的。”
“跟八大王汇合之后,过了河,咱就不愁吃喝了。”
“听说山西富庶,小时候就见晋商的车队打官道上过,人都有钱。”
“……”
人有了盼头,身上就有了力气。
跟八大王汇合,过河,去吃山西去……
这个念头支撑着大家。
萎靡多日的士气,竟然难得昂扬起来了。
高迎祥仗着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官道,沿着山间小路,一路往东。
太阳落山,天色昏暗起来。
今天恰好是月中,一轮圆月升起,月色如水一般,笼罩大地。
夜风清凉,正好赶路。
转过一座山头,这条小路跟官道交叉。
高迎祥带着手下,从官道上穿插过去。
高迎祥坐在马上,看到两条路交叉路口,旁边荒地里栽着一根树桩。
树桩的皮扒了,上面用红漆写着一句话:
【负隅顽抗死路一条,回头是岸才有活路。】
高迎祥手下副帅过天星见状,怒骂一句,打马过去。
那截树桩栽得离路边有些距离,又有乱石阻碍,战马差几步走不过去。
过天星这些天被榆树湾防卫团追得满山跑,手下死了不少弟兄,心里有气,翻身下马,几步过去,一脚踹在那根树桩上。
一众义军士卒都是嘻嘻哈哈地看着。
下一刻,却见那树桩歪倒的瞬间,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伴随着震天响,过天星直接被炸得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一众义军都吓了一大跳。
“大帅!”
“将军!”
愣了一下之后,众人才一拥而上。
却见过天星躺在那里,肢体残破,已经活不了了。
高迎祥脸色难看。
这树桩,竟然是榆树湾设下的陷阱。
这宣传标语,怕是只有仇恨榆树湾的人,才会故意去推倒。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树桩子特意往乱石堆里栽,过天星竟然特意过去推倒……也是有些手贱了。
再看着过天星的尸体,高迎祥一阵心疼。
过天星本名张天琳,是他手下副帅,跟了他好几年,作战勇猛。
以往数次战事艰难时,都是张天琳带着敢死队,冒死冲杀,在敌人阵地上撕开一条口子……
在这人心动荡的时候,心腹过天星竟然死了……高迎祥又是心疼,又是可惜,眼圈都红了。
一个身穿长袍的青年文士迈步走了过来:“闯王节哀。张将军死得可惜,但现在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这里是官道,这么大动静,咱们怕是已经暴露了。说不定,榆树湾的巡逻队很快就会来,咱们应该尽快离开此处,请闯王速做决定。”
高迎祥心中一凛,顾不上悲伤,连连点头:“多谢顾先生提醒。此地的确不宜久留。”
这个青年文士,正是高迎祥手下谋士顾君恩。
他颇具战略眼光,按照原有历史轨迹,深刻影响了高迎祥和李自成集团的兴衰。
高迎祥对顾君恩十分信任,立刻下令带上过天星的尸体,赶紧转移。
只是他们刚刚提起的士气,遭到这迎头痛击,顿时又被打压了下去。
几百人慌慌张张,沿着小路刚走没多远,就见远处官道上,几盏明灯快速接近。
“大铁车!”
“是榆树湾的大铁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