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登基时,大明实际人口一亿多。
后金建州、海西、野人三部,加上蒙、汉八旗,以及包衣奴才,也不过几十万人。
当然,其中统计,没有包括关外自由民。
事实上,大明上下对后金一直没有一个客观和具体的认知。
在他们眼里,后金只是蕞尔小族,只是大明当年在建州卫养的狗。
在大明朝野上下,大明是庞然大物,后金小小偏夷之地,占据一隅。
事实上,后金并不小。
比如在崇祯四年,后金直接控制的辽东主体区域,包括原大明辽东都司腹地,辽南四卫,辽西桥头堡;女真故地的建州五部、海西四部、东海女真;以及漠南蒙古降部,包括科尔沁十旗,喀喇沁牧场等。
直接控制的区域,有五十七万平方公里。
半控制的势力范围,包括黑龙江索伦部,库页岛费雅喀,漠南察哈尔,以及高丽半岛……足足有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
这半控制的势力范围,是能为后金提供青壮兵员,提供粮草的,是后金的臂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大明许多实际控制的区域,控制力还要强。
后金实际国土面积,大约有二百万平方公里。
若是加上往北到白令海峡,以及往西的辐射范围,差不多有四百万平方公里。
最重要的是,后金能在这片土地上,尽取其力,能“得民力”“得资源”。
反观大明,在崇祯四年实际控制面积,北到九边,西至嘉峪关……甚至嘉峪关内外,已经不在实际控制范围内。
朝廷政令所及,大约只在西北流寇区。流贼遍地,那里不能为大明输血,反倒不断放血。
西南土司区,实行土司自治,拒缴赋税。
东南沿海岛屿,海盗盘踞。
大明有效控制区,大概包括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湖广江北,浙闽粤……不过区区大约二百万平方公里而已。
大明和后金之间的战争,并非一个大国跟一个蕞尔小国之间的局部战争,而是两个大国之间的战争。
大明士绅以大明精英阶层自居,只要朝廷政令稍微侵蚀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口诛笔伐,纷纷大骂“朝廷与百姓争利”,事实上,不过是朝廷侵占了士绅阶层的利益而已。
士绅阶层在大明朝廷运转中,占尽了便宜,却尽不到作为民族精英阶层的义务。
他们看不清天下形势,自高自大,自私自利。
在面对后金这个大敌的时候,当做癣疥之患去对待。
结果就是,大明万万人口,却不能有效运转。
大明账面上百万大军,在面对后金的时候,局部战场上常常是处于人数劣势。
大明本应集合全国力量,去跟后金发动一场国战,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国力上一点点消耗掉后金,最终取得战争胜利。
反倒以辽东一隅之地,去对付后金这个大国,导致在对后金的战争中,连连失败。
这都是大明士绅官僚阶层腐化,行政效能落后,甚至瘫痪的结果。
在这一场国运之战中,大明的人力优势,钱粮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导致大明输掉国与国之间的命运之战,士绅官僚阶层难逃其责。
第三,士绅官僚的贪婪,削弱了大明军事力量,导致国防体系瓦解。
士绅侵占军屯,克扣军饷。
九边重镇、东南卫所,军屯流失严重,导致军户无田可耕。
军屯在国初本是很好的政策,到了大明中期,就已经渐渐糜烂。
而各地军饷,被士绅经手之后,漂没大半。
以至于百姓负担沉重,朝廷府库空虚,士兵领不到粮饷,被拖欠粮饷,兵变不断……
大明从皇帝到百姓,都穷得叮当响,唯有士绅阶层富得流油,广占田地,仓鼠肥硕,白银埋于地窖。
第四,士绅造成底层百姓生存危机,加剧了社会撕裂。
士绅强占民田,打死佃农。
每逢灾荒时期,必加强掠夺。
崇祯元年,陕西大旱,士绅囤粮,导致粮价涨价十倍,民不聊生,以至于义军揭竿而起……惨剧就在眼前。
第五,士绅实行思想禁锢,扼杀改革力量。
远如张居正,清丈田亩,改善朝廷税务状况,导致士绅反制。
士绅阶层煽动言官弹劾,动辄言称“苛政扰民”。
张居正在世时光鲜,死后被剖棺戮尸。
海瑞退田予民,反被诬沽名钓誉。
士绅阶层更紧抱理学,任何批判理学,提倡士农工商平等的人,都会遭到打压。
第六,士绅对大明不忠。
他们在大明占尽便宜,犹嫌不够,甚至怀念前元时“包税制”的政策。
在他们眼里,没有大明,没有汉人,只有自己眼中的蝇头小利。
辽东沦陷,士绅带头降金者比比皆是……
褚丽红声音铿锵,侃侃而谈。
曹变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震撼。
褚丽红说的这些理论,许多他原本心里就隐隐约约想到一些,但很朦胧,如同隔着一层窗户纸一般,被褚丽红一番话给戳破了。
有些则是他压根想都没想过的。
更关键,这些话竟然是从褚丽红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的。
榆树湾一个小小姑娘,见识怕不是超过朝中阁老了吧?
当然,褚丽红说的这些,都是赵清玄总结出来的理论。
比如士绅意志不坚定,背叛大明……其实是在大明灭亡的时候,才更加明显地体现出来。
比如进士出身的洪承畴,成了灭南明的主力,被封清朝招抚总督。
东林领袖钱谦益,献南京降清,获封清廷礼部侍郎。
这都是士绅的代表人物。
但现在这些事还没有发生,甚至因为榆树湾的崛起,历史轨迹已经改变,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
所以,士绅卖国的例子,稍显证据不足,说服力稍显不够。
饶是如此,这些观点也足以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