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样说,他也没有再伸手去抓,抛起一颗豆子,丢进嘴巴里。
“不知道咱们的队伍,什么时候进城?真希望山海关早些解放。咱就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了。”
“快了。咱们防卫团主力,已经到了辽西走廊,宁远、锦州、大凌河堡……几座城的守军,都已经开始接受咱们榆树湾思想了。今年,咱们山海关肯定能挂上榆管区的旗子。”
两人的脸上,都是憧憬。
学习了榆树湾思想之后,两人都对榆管区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那小厮离开之后,马夫快速把马喂好,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晃晃悠悠,找上拉马粪的老李头……
就这样,高起潜离开半个时辰后,他跟孙承宗的谈话,已经传到榆情局驻山海关情报站。
又过了一刻钟,榆树湾锄奸队山海关分队的兄弟们,收到了镇压高起潜的任务。
高起潜从孙承宗府上离开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茶楼喝了一壶茶,又到白魁烧羊肉分号吃了顿烧羊肉。
这家虽然是分号,但那锅老汤,是从京师分过来的,二十多年的老汤,滋味浓郁,高起潜吃得很美,心情也好了许多。
吃完回府。
太阳一晒,轿子里暖暖的,高起潜饭后犯困,正迷迷糊糊的,突然外面一阵呵斥:
“大胆!”
“你们是什么人!”
“知道轿子里的是谁吗?”
“……”
紧接着,就是biubiu声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轿子咣地一声摔在地上,把高起潜摔得七荤八素。
高起潜怒骂着,还没爬起来,就听周围脚步声响,轿帘掀开,几个蒙面大汉出现在面前。
高起潜眼角余光扫到外面,他的几个护卫,竟然全都躺在地上,有的一动不动,身下一滩血,有的哀嚎惨叫着……
高起潜吓了一大跳,到了嘴边叱骂的话,又咽回去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可……可知咱家是谁?”
为首一个壮汉眼睛一瞪:“你爷爷们是榆树湾锄奸队!高起潜,你对不起老百姓,对不起榆树湾!你爷爷找你算账来了!”
高起潜很想硬气一把。
但是,他双腿发软,想站都站不稳。
榆树湾!
高起潜捕捉到了这几个词……这是铁驴旗子军的人啊。
一柄匕首,寒光森森,在高起潜鼻尖上比划。
把高起潜努力想聚起的勇气,瞬间给击溃了。
他这才知道,真正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想有骨气,真的是太难了。
“爷……爷爷饶命!这……这里面有误会啊。咱家……”
高起潜刚开口,为首那个壮汉就打断了他: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是不是你找上孙承宗,逼着孙承宗出兵,跟我们防卫团决战?”
高起潜心跳猛地加速,简直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他上午才刚刚找了孙承宗啊。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时间,这些歹徒就找上门来了。
莫不是孙承宗,真的跟铁驴旗子军有勾结?
高起潜刚想找借口,带头那壮汉手中匕首已经朝着他大腿刺下去。
匕首刺入大腿,那椎骨之痛,让高起潜一声惨叫,几乎要晕过去。
带头那壮汉一巴掌抽过来,给了高起潜重重一个耳光。
“记住了,我们榆树湾防卫团,是良善士绅出钱筹建的民团!是帮助朝廷剿灭流寇,剿灭建奴的!我们榆树湾防卫团,出身老百姓,你跟防卫团为敌,就是跟老百姓为敌!就是逆民心之举!”
“你去找孙承宗,收回你之前的话。以后,不准再与我们榆管区为敌,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让你苟活下去!如若再敢与我榆管区为敌,下次再来,我们就代表榆树湾,代表玄清公,取了你的狗命!”
为首那壮汉说着,手中左轮枪抬起,枪口对准轿子上的木板,连连扣动扳机。
伴随着一声声枪响,那木板上被打出一个个大洞来,木屑纷飞。
高起潜惊叫连连,瘫坐在轿子里。
高起潜在太监里,也算是知兵的。
他了解火器。
为首壮汉手里拿的左轮手枪,高起潜刚开始没顾上看。
不曾想,这小小的东西,威力竟如此之大。
高起潜一眼看到,这次对他下手的,足足有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竟然人人手中都有这样的火器……
这铁驴旗子军,哪里招惹得起?
“不敢!咱家不敢!”
高起潜疼得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强撑着吐出几个字。
“记住了,不要有任何侥幸的心理。无论在任何场合,遇事一定要心向我们榆树湾,向着我们榆树湾说话……否则,不管你逃到哪里,我们锄奸队都能取你狗命!天下之大,没有你容身之地!”
为首那壮汉再次警告一番,一招手,十一个人快步离开。
高起潜嘴里连说着“不敢,不敢。”一直到那些人走远,这才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
孙承宗忧虑了一整个晚上,头发都愁白了。
他不想贸然跟铁驴旗子军开战。
即便铁驴旗子军真的有反意,也不是关宁军所能对付得了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守城池,一边向朝廷禀报,一边静待其变。
就好比建奴来势汹汹,却突然溃败一样。
或许,铁驴旗子军也会突然溃败。
天命在大明。
但是,高起潜咄咄逼人,催孙承宗出兵,孙承宗又不敢不顺从他。
高起潜可是监军,是宫里的人。
皇帝本就多疑,若是高起潜说他孙承宗三大罪状……怕是他孙承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孙承宗叹一口气。
为求自保,他只能妥协。
天亮之后,孙承宗艰难地做出决定,集合精锐家丁,准备出城。
这时候,高起潜突然又来了。
一天不见,高起潜一条腿受了伤,自称是骑马摔的。
孙承宗倒也没多想。
这年头,骑马摔伤的,非常常见。
但是,这次高起潜却是态度大变,直言榆树湾防卫团是良善士绅筹钱组建的民团,民壮都是良家子,他们帮朝廷打败建奴,有功无过。
逼孙承宗出城打铁驴旗子军的事情,自然也是作罢。
高起潜一再警告孙承宗不许与铁驴旗子军为敌,甚至以粮草供应做威胁。
孙承宗先是一脸茫然。
进而愤怒。
高起潜,前后变化如此之快。
只有一种可能……定然是收了铁驴旗子军的贿赂。
高起潜贵为监军,如同皇帝亲临……结果,竟然如此轻易被收买。
这让孙承宗心中悲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不用出城跟铁驴旗子军打了。
孙承宗在城头见识过铁驴旗子军可怕的战斗力,他可不想跟这支军队为敌。
至于铁驴旗子军在辽西走廊各城的渗透……
这是无奈的事情。
坚守城关,静待其变吧。
不要说孙承宗不敢贸然跟铁驴旗子军开战。
就算敢开战……
若是赶走了铁驴旗子军,辽西走廊几十万军民,吃什么?
朝廷的粮食,迟迟调运不来。
辽西各城,根本就不用铁驴旗子军打,自己缺粮,就乱起来了。
让士卒和百姓吃榆管区的粮,虽然有饮鸩止渴的嫌疑,但也只能熬一时,算一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