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积极分子,下巴都快仰上天了。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爽啊。
午休结束之后,辅导员再来讲课,众人听得更加认真了。
有问题的时候,更是抢着回答,人人都想当积极分子。
积极分子好啊。
而且,大家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投入进去了。
辅导员讲的道理,他们能听懂了。
辅导员说的话,他们能共情了。
辅导员讲到好笑的事情,大家都跟着笑。
辅导员讲到榆树湾的好生活,大家都是一脸憧憬。
辅导员讲到顽固藩王士绅对老百姓的压榨,大家又都是一脸愤慨……
校场上,数千人“万众一心”,一起大笑,一起怒吼……
靳国臣看着,暗暗心惊。
他从这些士卒和百姓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比夏天连降大雨之后,大江中奔流的洪峰还要可怕。
靳国臣不曾想到,他手下的士卒,还有城中的百姓……以前看起来是那么地孱弱,面对建奴,战战兢兢。
如今,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只可惜,这股力量,不是他靳国臣所能控制得了的。
这是榆树湾激发出来的力量。
那几个辅导员,看起来年纪轻轻,一副读书人模样,不曾想,竟然如此善于鼓动人心。
这右屯卫,从今天起怕是不再属于朝廷了。
靳国臣仰头看天,轻轻叹息一声。
这才第一天而已,城中士卒和百姓就已经开始跟榆树湾来的辅导员同悲同喜,假以时日,怕不直接投了榆树湾。
估计用不了几天,右屯卫的城头就要挂上两色旗了。
……
榆树湾对辽东明军的策反工作,是同步开展的。
在松山堡,在杏山驿,在大凌河城,在宁远、锦州……一直到山海关。
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新一师第五团首先赶到,击溃建奴。
第四团一个营的兵力随后来支援。
一支支防卫团骑兵队伍,在城外纵横驰骋。
昔日气焰嚣张的建奴,被打得狼奔豕突。
这一幕,让城中明军大为震撼。
返给团歼灭了建奴,同时又给了城中明军一个下马威。
展露出强大的实力之后,榆树湾再主动谈判,城中明军守将个个都是眼神清澈。
榆树湾没有其他要求,主动赊粮,而且,不必守将担任何责任。
明军守将虽然感到榆树湾有所图谋,但也拒绝不了。
比如大凌河堡,早就已经断粮了。
城中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
榆树湾送来的,是真正的救命粮。
随着粮食进城的,还有榆树湾的辅导员、医务人员,以及扮作武装商队队员的锄奸队。
明军守将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兵部尚书孙承宗驻山海关,总督蓟辽。
因为建奴的封锁,各城之间原本传递消息越来越难。
各城派出的夜不收,大多死于建奴游骑之手。
每一条消息传递过来,都要付出几名精锐夜不收的性命。
可是,进入五月之后,各城消息的传播突然顺畅起来了。
气焰嚣张的建奴,看似有席卷天下之势,压得孙承宗喘不过气来。
袁崇焕所提平辽之策,早就不敢去想了。
辽西走廊的几座孤城,孙承宗自知都守不住,丢掉是迟早的事情。
不曾想,突然冒出一支铁驴旗子军来,把建奴给打败了。
各城都有消息传回,一条条汇聚到孙承宗手中。
孙承宗的眉头皱了起来。
建奴被打败,自然是好事。
但打败建奴的,不是官兵。
这凭空出现的榆树湾防卫团,又是眼中无朝廷……
孙承宗怕的是,若有朝一日榆树湾防卫团揭竿而起,就是更大的灾祸了。
孙承宗正打算召集各部将领商议对策的时候,太监高起潜来了。
高起潜是关宁总监,负责监军,以及粮饷调度。
关宁兵团,是大明最精锐的一支兵团,可以硬扛建奴八旗披甲兵正面进攻。
虽说借助了山海关和辽西走廊地势之利,但也足见其精锐。
这样一支兵马,各领兵将领麾下都是有千军万马的,可是,在高起潜面前,个个要毕恭毕敬,卑躬屈膝。
高起潜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但是,最近高起潜不高兴。
他很不高兴。
建奴似乎被打跑了。
高起潜虽然不敢让建奴破关,但是,他也不想建奴被打跑。
建奴若是被打跑,关宁军团的地位,可就下降了。
以后,朝廷就不会每年调拨几百万两白银,上百万石粮食,供给关宁了。
他高起潜这个关宁总监,岂不是就没了油水?
打跑建奴的,是一支铁驴旗子军,叫做什么榆树湾防卫团。
最让高起潜可恨的是,据说榆树湾防卫团在各城散发粮草,那粮食散的,跟不要钱一样。
可是,他高起潜一粒粮食也没吃到嘴里,一文钱也没收到。
高起潜原本想着,是不是榆树湾防卫团还没来得及找他?
他还特意等了几天。
可是,没有。
就连建奴,都会暗地里派人来拜访他高起潜,给他送上丰厚的金银,暗中承诺,若是他愿意献城,或者带兵投靠后金,会给他高官厚禄。
当然,高起潜打心眼里瞧不起建奴,觉得那只是一群山里茹毛饮血的野人罢了,成不了大事,虽然一时嚣张,最终下场,怕是会比宋时的金国还要惨。
所以,高起潜金银该收就收,但收钱不办事,让后金也很是恼火。
如今换成榆树湾防卫团了,他们大把钱粮,给那些大头兵、泥腿子吃,却一文也不给他高起潜……
这简直就是瞧不起人。
高起潜那叫一个怒啊。
他气势汹汹而来,见了孙承宗,立刻大声问罪:
“孙承宗,你可知罪?”
孙承宗堂堂兵部尚书,倒也不怕高起潜。
但他现在是蓟辽总督,而高起潜是关宁总监,负责监军,掌控着粮饷……
真要是得罪了高起潜,对方把手里的粮饷稍微压一压,就足以让孙承宗万分难受。
因此,孙承宗只能压下心中不悦,放低姿态,拱手道:“镇守息怒。某实不知是何事?还请镇守明示。”
高起潜:“好。好。你还在这里跟咱家装糊涂是吧?咱家问你,那铁驴旗子军是怎么回事?听说今日有铁驴旗子军,借犒军之名,收买军心,狂言悖逆,意图不轨!你身为蓟辽总督,节制四镇,难道对此事坐视不理吗?若是军中生变,你可担待得起?”
孙承宗:“不敢欺瞒镇守,今日辽西各城风云变幻,那榆树湾防卫团,似乎打败了建奴,威势赫赫。其对朝廷,没有直接表现出敌意,某因此不敢轻举妄动。正要召集诸将,商讨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