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汉人阿哈很会做人,分给的那人,也是痞子出身。就是这两人,带头欺负多尔衮。
多尔衮想伸手去夺,眼角余光瞥见皇太极正看着这边,抬起来的手,顿时僵住了。
这一犹豫的功夫,那两个汉人俘虏,已经把杂面馍放进嘴里吃掉了。
多尔衮咽了咽唾沫。
少吃半个馍,对他影响是很大的。
本来食物就不足,没法补充体力。
少吃这半个,很可能造成恶性循环。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了。
多尔衮对于被皇太极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感到十分羞愧。
不过,想到皇太极比自己还落魄,双腿断了,瘫坐在地上刷锅洗碗……
多尔衮心中的羞愧少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悲凉却是多了几分。
这一晚上,探照灯从城墙上往下映照,居高临下,把城中照得通亮。
有八旗兵趁着夜色,想要摸到城墙上来偷袭。
都是还没靠近,就被发现。
不时一阵乒乒乓乓的枪声,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
每次枪炮声持续的时间都不长。
多尔衮知道,那是因为八旗兵一旦被发现,在铁驴旗子兵的火力打击下,根本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会迅速溃败。
断断续续的枪声,从天黑,一直持续到天亮。
天刚微微亮,多尔衮就跟随着一众俘虏,被叫起来。
今天,多尔衮更累了。
因为吃不饱,休息不好,他的疲劳感一天比一天严重。
尤其昨天,因为晚饭少吃了半个杂面馍,多尔衮灌了一肚子水,想着可以顶饿,最起码有个饱腹感,晚上能睡好。
没料到,因为喝水太多,晚上憋尿起夜。
他们同组五个人,是绑在一起的。
多尔衮起夜,就要把其他四个人都叫起来,一起去茅房。
其他四个人又困又累,睡得正香,谁愿意搭理他?
多尔衮多叫两句,反倒惹来一顿臭骂。
多尔衮不敢强行叫人,只能忍着……
因为憋尿难受,他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今天早上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有早饭。
严格说,是还没到早饭时间。
他们被叫起来,清理尸体。
昨天晚上被打死的八旗兵,尸体横亘在大街上。
最近的,甚至已经冲到拒马跟前,人和马都被击毙在那里。
看甲胄,赫然都是白甲兵。
这是八旗真正的精锐,折损一个就少一个的。
现在,廉价地躺了一地。
这都是俘虏的活。
还好,今天有架子车。
一具具尸体,抬到架子车上,拉到城外掩埋。
照例是一层尸体,一层石灰。
多尔衮做这件事,已经十分熟练了。
旁边,有铁驴旗子兵端着刺刀看守;
有卫生员,检验掩埋是否合格,搬运的过程中,是否对环境造成二次污染;
还有戴着赤黄两色袖箍的战士,背着喷雾器,滋滋喷着滴滴涕杀虫剂,人的身上,周围地面上,甚至马身上,铁驴身上……没有任何遗漏。
按照铁驴旗子兵的说法,只要喷洒了这叫做滴滴涕的杀虫剂,就可以灭杀虱子、跳蚤等害虫,身上就不会痒,避免蚊虫叮咬,可以减少疫病的传播。
多尔衮原本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认为不过是铁驴旗子兵骗人的手法罢了。
南人惯会此道。
比如那些所谓的大儒,满口仁义道德,事实上,比谁都贪婪,比谁都好色,比谁都贪生怕死……
他们只是用道义去绑架别人,谋取自己的权势和财富罢了。
只有被忽悠傻了的人,才会信这一套。
多尔衮打心底认为,铁驴旗子兵一口一个预防瘟疫,一口一个瘟疫的可怕……不过是想吓唬俘虏们,让俘虏们息了反抗的心思,老老实实干活。
这跟他们给汉人抬旗,收作奴才,让奴才忠心做事的道理,异曲同工。
可让多尔衮没想到的是,自从大规模喷洒滴滴涕杀虫剂之后,身上的跳蚤、虱子,竟然真的都没了。
女真人每天离不了马。
他们睡土炕,天天在军营里跑,每日骑马……到处都是跳蚤、虱子的温床。
哪怕多尔衮贵为和硕贝勒,掌正白旗,身上的跳蚤、虱子,也是除不干净的。
多尔衮平日里最苦恼的,就是被跳蚤、虱子嗫咬。
他甚至经常半夜被咬醒,抓跳蚤虱子又抓不住,十分地恼火。
这滴滴涕杀虫剂喷上一喷,跳蚤虱子全无。
这真是少了一大苦恼。
现在,多尔衮对铁驴旗子军的话已经不再抗拒。
因为他发现铁驴旗子军经常说真话,说到就能做到。
铁驴旗子兵虽然很蛮横,不拿他们女真人当人看。
可如果他们按照铁驴旗子兵说的去做,遵守铁驴旗子军定下的规矩,那么,他们就不会吃亏。
所以,多尔衮老老实实地搬运尸体,严格按照铁驴旗子兵的要求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
城头,是忙碌着的铁驴旗子兵,一排排已经到位,躲在工事后面,借助掩体遮挡身体,枪口对准城内,往城内射击。
铁驴旗子兵的步枪,射程很远,精准度很高。
城内有八旗兵妄图借助房屋悄悄靠近城头来偷袭,结果都被直接击毙了。
城内任何反抗的意图,都是在找死。
一个个热气球,正在冉冉升空。
今天,热气球的数量增加到了十五个。
昨天晚上,榆树湾的神仙老爷又恩赐了一批热气球。
铁驴旗子军一次只升起十五个热气球,不是因为他们只有十五个,而是因为“空军”人手不足。
即便如此,十五个热气球飘在盛京上方,也已经足够骇人。
羽毛球炸弹密集轰炸,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
城头,迫击炮也开火了。
一枚枚迫击炮弹,朝着疑似目标轰炸。
多尔衮的心,已经麻木。
铁驴旗子军这么强大的火力,城内八旗兵哪里有哪怕一丝机会?
盛京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个时间,比多尔衮预料中来得还要更早一些。
上午,城中汉人阿哈和蒙古附庸、朝鲜使者团,开始反水。
他们剃掉发辫,斩杀女真人,投诚反正。
那些汉人阿哈,平日里点头哈腰,此时却是表现得十分悍勇,人数相当的情况下,竟然能跟八旗兵正面搏杀,不落下风。
毕竟,许多汉人阿哈,原本是明军,是投降后,被收作阿哈的。
汉人阿哈在拿到女真人头之后,兴奋地跑到铁驴旗子军阵前投降。
按照铁驴旗子军的要求,他们丢掉武器,排着队过来投降。
这些投诚的人,不会立刻获取信任。
他们不会被编入军伍之中,而是一样要经过改造。
但是,他们的待遇比普通俘虏要好得多。
铁驴旗子军承诺,他们七天之后,只要考察合格,就能去掉身上的绳子,一天三顿饭,顿顿管饱。
当然,干活肯定是要干活的。
用铁驴旗子军的话说,这叫做劳动改造。
劳动可以改造人。
只有改造完成,才有资格成为榆管区公民。
以几个城门为起点,铁驴旗子军的战线开始往城里推进。
高音大喇叭持续喊话,所有百姓,不允许窝藏八旗兵,凡是窝藏八旗兵的,不论原因,一律视作同党,当场诛杀。
铁驴旗子兵的大铁车在前面开路,每辆大铁车后面,都跟着一队铁驴旗子兵。
他们端着刺刀,猫着腰,子弹上膛。
只要看到目标,立刻就是乒乓一阵射击。
步枪射速快,精准度高,威力大,一阵攒射,八旗兵根本扛不住。
只要有疑点的宅子,立刻就是几枚木柄手榴弹丢进去。
枪炮开路,队伍推进速度很快。
每到一个街口,后续俘虏就推着架子车,拉了沙袋、铁丝网、拒马,过来构筑防御工事。
铁驴旗子军稳扎稳打,一点点压缩城中八旗兵的生存空间。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主要是铁驴旗子军不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减少自身伤亡。
第二天上午,在一阵猛烈的轰炸之后,伴随着冲锋号响,马友松带头,铁驴旗子兵如同潮水一样冲进汗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