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乒乓乓。
密集的子弹,在朝着城头攒射。
有倒霉的八旗兵中弹,脑壳瞬间被掀飞……
刚刚侥幸从炮火中活下来的残兵,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有勇气跟这些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的防卫团战士交战?
一个个满身土灰的八旗兵,不要命地往城下跑,向城里跑去。
防卫团战士一个冲锋,就占领了城墙。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插上了城头。
在猛烈的炮火覆盖下,什么外廓,什么棱堡台头,什么瓮城……
全都失去了意义。
再坚固的工事,也需要人去守。
更何况,这些工事都是为应对冷兵器攻城而建的,面对炮火覆盖,以及来自空中的轰炸,根本就没有多少抵抗力。
那些藏兵的地方,都成了重点轰炸目标,守军死伤惨重之后,退出城防。
身穿灰色军装的防卫团战士登上城头。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挥舞着,欢呼着。
他们没有贸然进城巷战,而是开始在城头打造防御工事。
一道道铁丝网拉起来,封堵城墙的缺口。
俘虏被拉了过来,用麻袋装沙土,堆在城墙附近的路口,形成一个个防御工事。
前面是横亘着的拒马,防止有八旗骑兵狗急跳墙,舍命冲阵。
铁丝网、拒马加沙袋,把一条条出城的道路封死。
保护盛京的城墙,成了围困盛京的监狱围墙。
多尔衮整个人都麻了。
从上午开始,他先是从城外背沙袋,进到城中来构建防御工事。
然后,又往城外背尸体……
持续两天的大轰炸,给守军造成了重大伤亡。
城墙除了残破和坍塌之外,还有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有来不及退走的伤兵,防卫团战士过来之后,看也不看,直接来一句:
“伤得太重,没救了!”
然后,几人上前,森寒的刺刀捅出,将人刺死。
有伤员见势不妙,想抵抗的,立刻被击毙。
就连杀人如麻如多尔衮,都看得脊背冰凉。
防卫团战士铁血手段的后果,就是减少了后勤负担。
军医和卫生员的数量本就不多。
一场大战后,即使是碾压式的胜仗,己方也免不了有人受伤。
更有人在奔跑中扭伤脚的,或者接连高强度行军,过度劳累,免疫力低下,因而生病的……都需要进行治疗,给医疗团队带来很大压力。
而且,医疗团队不仅要治疗伤病,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预防瘟疫。
明末的瘟疫,是十分可怕的。
事实上,崇祯四年,大明以及辽东各地,已经出现了瘟疫的苗头。
只不过,还没有大面积传染,而且,有更迫切的战争、粮荒等问题,把瘟疫甚至死人的事情,都给遮盖过去了。
防卫团所到之处,自然要重视这个问题。
俘虏打扫战场时,除了有防卫团战士持枪监督之外,还有卫生员做指导。
埋尸体的坑,要挖得深一些,尽量远离城池,远离道路,远离水源……
填埋尸体时,要一层尸体,一层石灰。
城墙上的鲜血,时间久了会有臭味。
所以,带血的土层要刮下来,随垃圾一同清理走。
带血的城墙砖,则是要用清水一遍遍冲洗。
城墙卫生要打扫。
要喷洒滴滴涕杀虫剂……
多尔衮感觉,他们有干不完的活。
一项刚干完,立刻就有另外一项。
而且,不能偷懒。
稍微偷懒,铁驴旗子兵的枪托就砸下来了,而且,会有一项项罪名扣下来:
【对抗榆管区!】
【站在老百姓的对立面!】
【拒绝重新做人!】
【辜负了榆管区和玄清公的良苦用心!】
【……】
天可怜见,多尔衮以前连榆管区是什么都不知道,最近才听到这个词的。
知道铁驴旗子军是榆管区的军队。
要说多尔衮心里,不恨榆管区是不可能的。
但他是又恨又怕。
他越是见得多,越是了解的多,就越是感觉铁驴旗子军的可怕,越是感觉榆管区的可怕。
铁驴旗子军的主力装备,是叫做米尼步枪的火铳,竟然能在百步之外瞄准目标,一枪击中;数百步外,依旧可以穿甲……
铁驴旗子军还有木柄手榴弹,数量数之不尽,每个战士都是随身携带数枚,随手丢出去,能投掷二三十步远,爆炸威力惊人,堪称万人敌。
铁驴旗子军还有迫击炮,可以发射开花弹,射程比大将军炮远,威力比大将军炮大,精度比大将军炮准,关键是只需要一人,就可以背着到处跑,简直是骇人。
更不要说热气球、铁丝网、照明弹、铁驴、大铁车……
种种事物,都是多尔衮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用于战场上,又都是有惊人效果的。
铁驴旗子军更是物资丰富,每人身上的军装,都是一个补丁也看不到。
全军上下人等,不分普通战士,还是统兵将领,都是一天四顿饭。
除了早中晚三顿饭之外,晚上还要加餐,说是叫做宵夜的……而且,天天有肉,顿顿管饱。
这些战士,个个吃得饱,穿得暖,一个个壮得跟小牛犊子一样,士气高昂。
多尔衮原本觉得八旗兵已经是天下无敌的劲旅,现在则是觉得,他们败给铁驴旗子军,真的是一点都不冤。
铁驴旗子军,才是真正天下无敌的劲旅。
据说,这支铁驴旗子军,只是榆管区防卫团数支大军中的一支。
能打造数支这样的大军的榆管区,该是什么样子的?
多尔衮不敢想象。
多尔衮已经从心底跪了,他已经彻底绝望。
八旗,哪里还有未来?
跟铁驴旗子军作对,跟榆管区作对,就是死路一条啊。
多尔衮真的只是觉得活太多,做得太累。
他没想对抗榆管区啊!
可是,罪名扣下来,着实骇人。
多尔衮颤栗着,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挑土,干活……
好不容易忙到太阳落山,俘虏们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晚饭时间到了。
现在的俘虏,一天能吃两顿饭。
早饭是一碗稀粥,加一个煮熟的土豆,或者是一个杂面馍。
晚饭也是一碗稀饭,加一个煮熟的土豆,或者是一个杂面馍。
多尔衮跟着队伍往前走,等着领饭。
在队伍中远远看着前面大铁锅里面的稀饭,还有桌子上一筐筐土豆和杂面馒头,多尔衮心中轻轻叹一口气。
他有些想念被俘前那盘烤鹿肉。
当时,火头营的汉人阿哈刚刚烤好一头鹿,给他送上来。
多尔衮因为受到皇太极排挤,感到愤怒,把火撒在那个汉人阿哈身上,怒斥了他,把那头烤好的鹿,也掀翻在地。
然后,重新烤的肉还没来得及做,铁驴旗子军就来了……
回想起自己当时的任性,多尔衮真想抽自己嘴巴子。
那鹿肉烤得金黄,滋滋冒油,分割好的一大盘,给他端上来……他竟然给掀翻了。
这才三天没吃肉,一滴油水也没沾,多尔衮就已经馋得不行了。
不过,现在没得挑。
就连煮土豆和杂面馍,也是轮到哪个算哪个。
铁驴旗子兵互相之间跟兄弟一样,但是,拿俘虏根本就不当人看。
给一口吃的就算不错了,你还想挑挑拣拣?
但凡流露出一点这个意思来,粥碗都给你掀翻了。
队伍很长,好不容易快轮到多尔衮了,他看着前面筐子里的主食,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分给他一个杂面馍。
“杂面馍!杂面馍!”
前面一个汉人阿哈俘虏,显然也是盼着要杂面馍,嘴里念念有声,小声嘀咕着。
一筐煮土豆分完,满满一筐子杂面馍抬上了桌。
排在前面的众人,都是小声欢呼一声。
多尔衮脸上,也是不自觉流露出一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