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看到张碾队伍中打着的赤黄两色旗,再看看张碾左右胳膊上的赤色和黄色丝带,高声招呼道:“同志,你好。你们还哪部分的?”
张碾听到“同志”两个字,心中一阵激动,脸色都有些充血发红。
张碾:“我们……我们是马将军他们部的,是马将军给了我们这面旗子。我叫张碾。”
“马将军?”
“哈哈哈。”
对面队伍一阵哄笑。
不过,并非嘲笑,而是善意的笑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这个身形略显瘦削的年轻人,正是小镰刀。
小镰刀跟马友松部,只相差一天的脚程。
现在,他们终于赶到了。
小镰刀微笑:“你们打着赤黄两色旗,能反正杀鞑子,就是咱们榆树湾自己的同志。咱们榆树湾,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不用叫马将军,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叫马友松同志就行了。”
“张碾同志是吧?打扫战场,清理鞑子残部的任务,就靠你们了!你们有什么困难吗?”
张碾看着小镰刀。
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一看就是“大官”。
只是,这个“大官”没有大官的威严。
手下士兵,神态都非常轻松。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军纪不严明。
恰恰相反,在这个“大官”停下脚步,跟张碾说话的时候,他手下士兵在继续赶路,都是小跑着,速度很快,且排着队列,队伍没有散。
小镰刀一口一个同志,张碾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很陌生,但仿佛有魔力一般,听得很上头。
张碾:“没有困难!请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小镰刀伸手拍了拍张碾的肩膀:“好样的。”
任石头在后面突然开口道:“将军,能不能给我们几支火铳?就是你们用的这种火铳!”
张碾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不过,他立刻脸一沉:“石头哥,怎么能提这种要求呢!有困难,咱们要尽量自己克服。虽然鞑子的弓箭犀利,射的远,射的准,但同志们再多练一练,也差不到哪里去。马友松同志已经给了咱们手榴弹了,咱们要知足。”
张碾话虽这样说,但是,眼睛看着小镰刀,显然也是充满了期待。
小镰刀笑了:“你们会用枪吗?”
任石头:“会。我是边军夜不收出身,会用火铳。”
小镰刀回头:“老杨,把咱们备用的步枪,拿十支过来。每支,配一百发子弹。”
老杨:“是。”
他转身去,从几名战士身上,把多余的几支步枪拿过来,总共十支。
按照小镰刀的要求,每支配一百发子弹。
张碾和任石头等,见状都兴奋起来。
小镰刀拿起一支步枪来,当众演示填装子弹,抬起枪来:“看到了吧?我们的这款步枪,叫做米尼步枪,是防卫团主力装备的步枪。按照规定,是不能外流的。”
“但你们现在打着榆树湾的旗子,配合我们防卫团主力作战,所以,可以破例给你们调拨几支枪。但是,你们记住了,枪一定要守护好,要交给绝对可靠的人使用。”
“枪在人在!绝不容有失。这米尼步枪,是燧发线膛枪,是咱们榆树湾兵工厂最先进的武器之一。开枪时,不用点燃火绳,只需要扣动扳机即可,而且,上面带准星,可以瞄准敌人,精准度很高……”
小镰刀说着,开枪射击。
伴随着嘭的一声枪响,十几步外的一棵树被命中,木屑纷飞。
可想而知,这一枪若是打在人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好!”
张碾等人纷纷叫好。
他们在打扫战场,收拾女真尸体的时候,看到女真人披了两层甲,也被铳子击穿……
对榆树湾的火铳,他们是真心仰慕啊。
现在更知道,这火铳竟然不用火绳,是燧发的,直接扣动扳机,就能发射……
任石头边军夜不收出身,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岂不是说,这火铳不怕风,不怕雨,在山林里使用,也不怕暴露目标了?”
明军非常重视火器。
明军火器装备率,在世界同时期,也是属于顶尖行列。
当年萨尔浒之战,明军很吃亏的一个方面,就是在山林中作战,建奴在自己从小到大狩猎的山林里,熟悉地形,手持弓箭,隐藏得很好。
明军作战,需要点燃火绳,很容易暴露目标,遭到射杀。
火绳枪的火绳,并不是现代人想象中如同点炮仗一样,一点引信,滋滋冒烟,立刻爆炸。
而是临战的时候,需要早早点燃火绳。那火绳都是经过处理的,比如黏土混硝石粉等,让火绳处于缓慢燃烧的状态。
火绳往往一两米长,足够缓慢燃烧备用。
一旦发现目标,想要射击的时候,吹火绳的火头,让它燃烧起来,火星溅入火门,引燃发射药……三眼铳就会有一个管发射。
汉人先祖,在枪炮的研究上,也是走过很多弯路,贡献过很多经验的。
点燃的火绳,在山林里就是最明显的目标。
这让明军对女真人作战,非常吃亏。
现在榆树湾明军要平定辽东,把女真八旗大军击溃之后,八旗残部定然会躲入山林之中。
一个不好,当年萨尔浒之战的旧例,很可能会重演。
现在,有了这燧发火枪,问题就解决了。
小镰刀:“这步枪,射速快,准度高,不用再排队齐射,单独射击,就能命中敌人。你们要好好使用。”
他把十支步枪交给张碾,又扭头对老杨道:“再给他们拿一百枚木柄手榴弹过来。”
老杨答应一声,搬了几箱木柄手榴弹过来。
移交之后,小镰刀挥挥手,跑着跟着队伍离开了。
长长的队伍,在张碾他们身边跑过。
每一部路过的时候,带头的排长都会跟他们敬一个礼,道一声“同志们,辛苦了。”
每一名战士,都带着和善的笑意。
张碾等人心里暖暖的。
他们的心里,对榆树湾防卫团愈发地向往了。
在这样一支队伍里,不光能打胜仗,而且,同志们之间这么和善……
要是能待在这样的队伍里生活,该是多么快乐!
张碾部继续东进,一队队榆树湾战士,从他们身边越过,超过他们,向东而去。
每一支队伍,都是统一的灰色军装,每个战士都扛着步枪,背着叠成四方块的薄棉被,穿着胶鞋,用灰布条打着绑腿。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在队伍中飘扬,鲜艳,耀眼。
张碾也看出来了,这支队伍,绝对不是官兵,最起码,不是普通“明军”。
不止张碾,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榆树湾防卫团。
已经有人开始称呼他们叫做“旗子军”。
一支支旗子军,从张碾他们身边走过。
一千人过去之后,隔了半天,又开始有更多旗子军过来。
两千人,三千人……
足足三千人,如同灰色洪流一般,沿着大凌河流域,向沈阳方向开进。
张碾感到很惭愧。
因为他们的行军速度,远远无法跟“旗子军”相比。
打仗打不过人家就算了,赶路竟然也赶不过人家……
辽河渡口。
当张碾和一众部下看到河里飘着的那一艘艘铁船,看着岸边堆积如山的水泥、砖石、粮食……
他们震撼到无以复加。
辽河,他们都来过。
这堆积如山的水泥、砖石,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这一路过来,根本就没见有这些东西运送过来啊。
而且,要运送这么多物资过来,得需要多强的运力?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河面上竟然飘着一艘艘巨大的铁船。
任石头俯身,用手敲击船身,发出叮当声响。
错不了,就是铁做的。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铁做的船,为何竟然能飘在水面上?”
船上和码头上的防卫团战士,都是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嘻嘻哈哈地跟同伴说笑着。
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外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自然有好事的战士开口解释,船能浮在河面上的原理……
没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
那好事的战士又趁机介绍榆树湾的夜校,还有榆树湾小学,榆树湾思想教育学院……
语气中难免带着几分炫耀。
说话间,周围围了一圈人。
张碾、任石头……一众刚刚从鞑子手下救出来的汉人,个个听得眼睛发亮,一脸神往。
“好好干!你们都是汉人,都是炎黄子孙,只要你们心向榆树湾,将来都能加入榆树湾,成为榆树湾公民。”
“理事院和指挥部遵从玄清公的指示,打造草原丝路,从榆树湾出发,在宁夏镇出塞,一路向东,到这里,在军事上已经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