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忍着忍着,忍久了,就深入到骨子里去了。
就会变成真正的懦夫了。
还好,防卫团来了。
还好,张碾他们忍得不算太久。
一年多的时间,不足以彻底磨灭人心底的血勇之气。
一年多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变成麻木,睡在铁屋子里的人。
“张碾说得对。鞑子不是杀不死,他们就是甲披得厚。咱们有甲,咱们也行。”
“俺爷就是被鞑子杀死的,俺奶……呜呜!俺跟鞑子,有血海深仇!”
“……”
提起跟鞑子的仇恨,众人的怒火被点燃了。
张碾趁势道:“快!搜集鞑子们的甲胄,武器,咱们穿上了,去追马将军他们!”
“遇到鞑子,如果不敌,我有手榴弹!记住,拿甲胄,拿刀枪弓箭!不要拿金银,那东西,在这里没用!”
“大家动作快点,一炷香时间后,在这里集合。”
众人答应一声,一哄而散。
地上两个鞑子,全都披甲。
有人想上前去解他们的甲胄。
但是,看了看张碾,最终没有动手。
这两个鞑子,是张碾打死的,甲胄轮不到他们动手。
有聪明的,突然想到什么,跑出村子,去找被防卫团打死的那些鞑子。
防卫团来得快,走得也快。
一场战斗,急如骤雨一般,就结束了,根本就没有打扫战场。
那些被打死的鞑子,有的没来得及披甲,就出村迎战去了。
有的,是披了甲的。
那可都是好甲。
张碾去那两个被手榴弹炸死的鞑子跟前,解下他们的甲胄。
总共得到两件棉甲,一件锁子甲。
上面有弹片撕裂的口子,还沾染了血迹。
但是,不碍事。
有甲总比没甲强。
张碾人高马大,穿上棉甲,又披上一层锁子甲,感觉身子沉重,但是,有甲在身,胆气顿生。
背上弓箭,手中再拿一支长枪,张碾觉得,刚才要是这身打扮,遇到那两个鞑子,不用手榴弹,他也敢正面冲杀。
一众青壮陆陆续续回来了。
没有全都回来。
只来了八十多人。
半数披甲。
不得不说,女真人的甲胄,是真多。
幸好他们的甲胄,都是归属自己。
平时刀枪甲胄,放在家里。一旦遇到战事,这些小奴隶主们披上战甲,拿起弓箭,骑着自己的马,带上阿哈,就能跟随主子去杀敌,去劫掠更多财富和奴隶回来。
这倒是方便了张碾众人。
张碾看了一眼,八十多人,都是青壮,半数披甲,人人都有兵器,弓箭刀枪不等。
许多人衣服里鼓鼓囊囊,显然没有听劝,暗藏了金银财物。
这是难免的。
财帛动人心。
不知道多少人为了钱,可以拿命去拼。
张碾知道劝不了他们,也就懒得去说。
没来的人,张碾也不去找。
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强行找回来,也只会成为累赘,一旦遇战,怕是带头溃逃,连队伍都要给冲散了。
张碾看着手里的赤黄两色旗,想到马友松说的话,胳膊上绑上赤黄两色布条,就是榆树湾防卫团的人了。
他让人找来两色布,红布好找,黄色的不好找,好在有土黄色、姜黄色的,勉强堪用。
众人胳膊上都绑上两色布。
又带了一些,以备路上再招新成员使用。
众人胳膊上绑上两色布,看起来颇显整齐,队伍士气倒是高昂了一些。
这让张碾有些意料之外。
张碾高举两色旗,大呼道:
“追随榆树湾马将军!找鞑子报仇!咱也建功立业,搏一把富贵!”
众人跟着高呼:“追随榆树湾马将军!”
“找鞑子报仇!”
“建功立业搏富贵!”
一行队伍出发,沿着马友松部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地上有几具尸体,路边还有倒毙的马匹。
都是鞑子尸体,兵器随意地丢在地上,也没人捡拾。
“马爷又打胜仗了!”
“哈哈哈!这些鞑子,也不过这样嘛。”
“……”
众人笑着上前,有人捡兵器,有人把鞑子身上的甲胄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说说笑笑之间,众人对鞑子的危局和胆怯,又去了几分,队伍士气攀升。
“有人!”
“鞑子!”
“是鞑子!”
突然有人惊呼。
前面路上,有人影晃动。
却是几个鞑子,从山林里钻了出来。
这几个鞑子刚吃了败仗,被马友松部击溃之后,逃进山林中,保住了一条命。
刚钻出山林,就看到赤黄两色旗,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地就要重新往林子里钻。
他们着实被那支打着赤黄两色旗的神秘明军,给打怕了。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了问题。
这支“明军”,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们虽然也打着赤黄两色旗,但是,服饰驳杂,阵型凌乱。
距离虽然不近,可一眼能看出,其中不少人穿的是他们女真的甲胄。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没有那种犀利的火枪。
如果是那支队伍,在这个距离上,早就开枪打他们了。
几个女真呜哩哇啦商量一番,没有立刻逃跑。
但他们也没有贸然上前,显然刚才被打怕了,有所忌惮。
“杀鞑子!他们只有八个人!”
张碾队伍里,有人高呼。
“杀鞑子!”
“……”
众人立刻跟着高呼,士气高昂。
张碾却是神色凝重。
他说必胜的话,是为了鼓舞士气。
但是他知道,鞑子不好打。
他们这些人,看着士气高昂,可都是没有打过仗的百姓,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
接战之后,一旦出现伤亡,很可能会溃败。
他们八十多人,打对面八个鞑子,未必就一定能赢。
张碾摸了摸腰间手榴弹。
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只是,马爷总共只给了他十枚手榴弹,之前用了一枚,还剩下九枚。
这东西,能不用尽量不用。
“张爷,让披甲的弓箭手在前。鞑子擅长用箭,他们定然会远远用箭射咱们。咱们人虽然多,但是没打过仗,一拥而上,很容易被鞑子击溃。”
“弓箭手距离远,披着甲,能扛一扛。只要不是一战而溃,大家心性稳住了,咱们人多的优势发挥出来,就能打赢。”
“我是边军夜不收出身,我跟鞑子打过仗!”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到张碾身边,沉声建议。
张碾回头看一眼,一脸诧异:“石头哥,你不是佃户吗?咋成了夜不收了?”
任石头:“张爷,我本来就是夜不收,鞑子入关的时候,跟鞑子干过一仗,被鞑子给打散了。”
“我为了活命,脱掉鸳鸯战袄,抢了村民一套衣服,混进逃难的村民队伍里。”
“不曾想,跑出去上百里,竟然遇上鞑子另外一支队伍,被当青壮抓走了。”
“我怕鞑子知道我是夜不收,不能留我活命,所以,一直装作是佃户。”
张碾:“石头哥,那你种地,可是把好手啊。”
张碾跟任石头在同一个村子做阿哈,农忙的时候,会被自家老爷借来借去,都见过对方干活。
任石头为人低调,跟张碾一样,话都少。
之前在村子里,因为支持张碾,已经被张碾委任为队长。
任石头:“不怕张爷笑话,我们说是夜不收,但平时做的活计,其实跟佃农一样,都是帮百户老爷种田的。所以,这地里的活计,我都能做得来。”
“啧啧。”张碾咋舌,有些唏嘘。
张碾被女真人抓走之后,跟着女真人,辗转了大半个北直隶,看多了女真人跟官兵打仗。
他也知道,边军夜不收,几乎是明军中最精锐的存在了,精兵中的精兵。
没想到,平时竟然被当佃户用,给百户老爷家种田。
张碾:“朝廷如此折辱好汉,难怪会一败涂地……马爷他们这支榆树湾的官兵,不算在内。”
任石头点头:“对!马爷他们这支队伍,的确不一样。也正是如此,我现在才敢暴露我的身份……张爷,得赶紧做决定了。那几个鞑子,怕是看穿咱们的虚实,要动手了。”
张碾:“好!就听石头哥的。还有,石头哥,你可别叫张爷,折我寿。咱们还按平时的来,你还叫我张碾就行。另外,马爷不是说了吗?榆树湾不兴那一套,直接叫名字,或者叫……同志……对,就是叫同志。”
同志这个词,张碾是第一次听说,感觉很新鲜。